这个月发生了太多事情。
从三月底决定买房,到今天落户深圳,尝试交付了一系列咨询,公司业务终于开张了,把车卖了,把钱收了,游也旅了,冒也感了,现在居然在搞装修了,——短短一个月而已。
有时候我会震惊于自己的执行力。
总是蓦然回首,才发现自己一溜烟跑了老远——还总是提前完成。
今天,我坐地铁去福田办理户口迁入。
我的户口从江苏转到北京,毕业后又来到广州,在广州停留了十八年。
过去这些迁移,多少都带着被动。它跟着档案,跟着学校,跟着单位,跟着人生系统默认的轨道往前走。
而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我自己无事生非地决定把户口迁到深圳。
我出门晚了。
地铁、换乘、一路狂奔,十点四十赶到户政大厅。预约时间是十一点,系统又写着提前十五分钟就不能取号,所以我一路紧张。
后来我有点感谢这种紧张。
它让我在深圳的上午跑了好几段路,像是这个城市给我的入籍仪式。
深圳不太适合慢悠悠地遛弯。
它更像是在说:
你先跑起来。喘着气也没关系,到了面前再说。
办理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递材料,核信息,录入系统。
然后,那张新的户口卡就从打印机里唧唧呀呀地吐了出来。
没有命运的门轴转动。
没有天地之间的神圣回响。
只有打印机在工作。
一张纸慢慢喷吐出来,
霎时间,
我就从广州人变为了深圳人。
办完户口,民警姐姐让我顺便去办新的身份证。
我本来没有计划,但突然很想要一张新的身份证。
好像户口迁了,证件也应该更新一下。
虽然名字还是那个名字,脸还是那张脸,
出生日期也不会因为我这几年英勇善战而变年轻一点,
但我仍然想让这个变化在物质世界里完整发生。
结果身份更新这样宏大的事情,最后卡在了一个极为具体的问题上:
我穿了灰色 T 恤,和背景颜色太接近。
摄像头总是识别不到我的肩膀。
刚刚被一个城市识别为人才,
转头就被一台机器判定为没有肩膀。
我站在自助机前反复调整,
努力向机器证明自己是一个有边界的人。
人的转向听起来很宏大,实际处理起来,往往落在衣服颜色、照片回执、肩膀轮廓、邮寄地址这些小事上。
你以为命运的转折总是紧锣密鼓召开大会。
其实它只是示意你做一个转向动作,然后就把你架在轨道上一步步扭扭捏捏、半推半就往前走。
走出户政大厅,深圳突然下起暴雨。
我淋着雨快步走向地铁站。户口卡在包里,湿衣服贴在身上。
这个城市连欢迎都很实际。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没有一句“欢迎你成为深圳人”。
只有一场暴雨,提醒你:
跑!跑!跑!跑起来!
直到回到家,我都觉得不真实。
我翻来覆去看着那张新的户口卡,细细密密的一行字印着新的地址。
我好像变了。
我好像又没变。
深圳有一句话,叫“来了就是深圳人”。
以前我觉得这句话很逗。
今天突然觉得,它也许是真的。
深圳并不太追问你从哪里来,也不负责安慰你过去经历了什么。
你来了。
你奔跑。
你办手续。
你把生活搭起来。
那你就是这儿的人。
而我也许早就是深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