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那句“你以后肯定会后悔”,最近总是在我深圳出租屋的深夜里飘出来。
当年那个从三甲大医院血透室毅然决然辞掉工作,兜里揣着一万块钱存款跑来深圳转行做软件测试的我,如今已经是36岁的年纪了,上有老,下有小,说实话,站在职业的分叉路口上,面对着随时都可能丢掉饭碗的处境,我开始重新去琢磨当年那个义无反顾的决定。
闯荡深圳的那个梦,居然是被22岁患癌的同学给炸醒的
刚一毕业我就顺利进了三甲医院的血透室,对于普通的女孩子来讲,这其实已经算是一份挺体面也挺安稳的好差事了。
不过,一次透析针头脱落的意外事故,成了我每天夜里都散不去的噩梦,尽管这事情最后已做检讨告一段落,可是那种对生命产生的敬畏感,以及对出错感到的恐惧,还是死死地攥着我不肯放手。
深夜里值班的时候,空荡荡的病房里就只有机器在那儿嗡嗡地转着,病人手机突然响上那么一声都能把我给吓一跳,说白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病人的血到底有多金贵,所以每一步的操作都搞得如履薄冰,长期绷着这根神经,致使连喘个气我都觉得特别累。
真正把我给压垮的,是那个同在医院ICU里头工作的22岁同学,她突然就被查出了胃癌晚期。
就在前几天我们还凑在一起畅想未来的日子,她还抱怨着工作实在是太累了想出去旅个游,谁知转瞬间人就躺在病床上快不行了。
看着好好的,花一样的年纪就这么被病魔给吞掉,我突然就怕得要命——难道我也非得在这种高强度熬夜倒班的环境里头,把自己的青春给耗得一干二净吗?
于是,怀揣着对大城市那种朝九晚五还能双休的生活的向往,我彻底下定决心走人了。
把仅存的那一万块钱存款全都砸进了深圳的软件测试培训班里,最后换来了一份月薪六千块钱的外包活儿,那个时候周末还能跟朋友去爬爬山,不仅不用熬夜而且也不用天天担惊受怕的,我觉得人生总算是看得见奔头了。
十二年的时间一晃就这么过去了。
当年那个满脑子都是憧憬的姑娘,现在却陷在了一种深深的迷茫当中。
就现在互联网这个大环境来看,不降薪其实都算是涨工资了,我的工资这么多年来根本就没动过,至于深圳的房子依然是想都不敢去想的。
遗憾的是,现实要比我当初想的残酷得多了。
当年听人家说软件测试比较好入门而且工资又高,确实是有不少像我这样转行过来的人拿到了挺不错的收入。
可惜互联网的那波红利早就悄悄地过去了,现在基础功能测试的岗位被缩减了一半还要多,只要是只会做功能测试的人,很快就要被自动化脚本和AI工具给取代了。
说实话,公司更愿意招一个月薪低的年轻应届生来干这种重复的测试活儿,像我这样已经36岁、又没掌握什么架构设计和风险预判能力的功能测试人员,分分钟就会被人家给筛掉。
正因如此,这时候我才开始疯狂地羡慕起当年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
我们总是听别人说“一眼望到头就是在浪费人生”,可是对大多数的普通人来说,稳定本身就是一件特别难得的事情。
在互联网这个行业里头拼命,加班那都是家常便饭了,年龄更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刀,想想当年为了逃离上夜班的那种辛苦才跑出来的,现在却天天都要担着被“优化”的心。
人在遇到挫折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去美化那条自己没有走过的路。
我经常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年留在医院里一直干下去,或者就在深圳做个护士,哪怕当初是去做了销售,现在会不会早就有房有车了,生活上的压力也就不会有这么大了吧?
但是这种假设根本就没有什么意义。
真要是当年留在了医院里头,我说不定也会在无数个熬夜值班的凌晨时分,去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出来闯一闯。
人生本来就是没有完美选项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在当时那种认知水平和心境之下,所能做出来的最好选择了。
那个在血透室里天天提心吊胆的年轻女孩,还有那个被同学患癌给戳疼了的姑娘,在那一刻,其实只能做出“逃离”这么一个选择。
所以与其在回忆里反复地纠结内耗,还不如把注意力给拉回到当下。
睡不着觉得焦虑拧巴的时候,我就去读读书。
只要翻开一本感兴趣的书,就像是给大脑做了一次深度的放松一样,慢慢地撕开原来认知上的那些局限。
书就像是一面温温和和的镜子,既照得出我的迷茫,也照得出我还没完全熄灭的野心。
几百年前的智者其实也跟我一样是有过同款困惑的,这种跨越了时空的共鸣,反而能给我一种最踏实的安全感。
文字天生就是能抚平心里的褶皱的,它让我在乱糟糟的生活里慢慢地松弛下来,把焦虑变成了那种沉下心来去改变的定力。
年龄从来都不是困住你的枷锁,不停地内耗才是毁掉生活的元凶。
要承认现在的所有结果都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去接纳当年那个勇敢却也有点冲动的自己。
不管你现在正走在哪一条路上,只要把眼前的日子给过好,别再去做那些没用的悔恨了,这才是对当初那个敢选的自己,所能做出的最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