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周，他们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句。

妈妈每天六点起来给他做饭。七点半他出门的时候，厨房里飘着粥的香味，客厅的电视开着，妈妈坐在沙发上织毛衣。

"走了。"他说。

"嗯。"她应一声，头也没抬。

晚上回来得晚，有时候十点多，有时候更晚。推开门的时候屋里黑着灯——妈妈在等他，听到开门声才起身开灯，说一句："回来了？锅里有饭。"然后回房睡觉。

周末他说要加班，妈妈就在客厅坐了一下午看电视。他偶尔从房间出来倒水，看见她在看一部很老的电视剧，声音调得很小，像怕吵到他一样。

他觉得这样挺好，不吵不闹，各过各的。

周四晚上九点多，林远下班回到家。

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妈妈回去了。

屋里太安静了。没有电视的声音，没有厨房的动静，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油烟味，那是早上煎蛋留下的。

他换鞋，放下包，走到冰箱前准备取冷饮，却发现冰箱上贴满了便签：

四张便利贴，整整齐齐地贴在冰箱门上。字迹歪歪扭扭的，是妈妈的老花眼写出来的样子。

他站在冰箱前看了很久，然后拉开第二格门。果然有一盒糖醋排骨，用保鲜膜裹着，上面还贴了一张小纸条：多放了糖，你小时候爱吃甜的。

他本来打算热一下糖醋排骨吃，但打开微波炉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周一加班到深夜十一点，那天晚上妈妈说"别吃泡面了"，拿过他的手机，帮他叫了一份炒米粉。

当时他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只觉得米粉特别好吃，他吃完就睡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外卖App，翻到历史订单，准备再点一份。

林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儿子肠胃不好"——她记得他初中时候胃疼去看医生的事。

"他有时候会忘了吃饭"——她观察了他一周，发现他确实经常忘了吃饭。

她在他每天使用的App上，留下了一行只有商家能看到的话。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到，但她还是写了。

就像她这一周做的那样——不说，但都做了。

他关掉了外卖App，从冰箱里端出那盒糖醋排骨，放进微波炉。

叮——三分钟到了。

甜的。真的很甜。

他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吃着，吃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下来。窗外的深圳灯火通明，楼下有人在遛狗，远处传来地铁进站的声音。这座有两千万人的城市里，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

而他此刻只想打一个电话。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妈妈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有一点点鼻音："好。"

后来林远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周给家里打一次视频电话。

妈妈每次接电话都会问他同一个问题："今天吃的啥？"他也不再敷衍了，会认真地拍一张饭菜的照片发过去。

那张外卖订单的截图，他截了图保存在手机相册的一个独立文件夹里，文件夹名字叫"备忘录"。

有时候加班到深夜，他会翻出来看一眼。不是矫情，只是提醒自己——这个世界上有个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替你操心着每一顿饭。

而他能做的，就是好好吃饭，然后在她说"下次来"之前，先说一句——

"来吧，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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