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搞钱之都还是“赛博韭菜”基地?
前段时间,腾讯大厦楼下,排队长龙拐了三道弯。
这不是抢奶茶联名,也不是新 iPhone 首发。人们抱着自己的旧电脑,在三月深圳潮湿的空气里等——等一个叫“龙虾”的东西被装进电脑。
有人请了半天假赶来,怕被同事知道。
有个退休阿姨替上班的儿子排队,背着一台落灰的老联想。她搞不清什么是OpenClaw,只知道“单位里都在弄,不弄怕跟不上”。
队伍里还有个2岁小孩,被爸妈抱着来“体验AI时代”。
荒诞吗?
更荒诞的是,三月的深圳,同一时间:龙岗区发“龙虾十条”,推“零成本启动”;福田区让“政务龙虾”上岗,公文审核效率飙升96%;罗湖区给AI创业青年最高10万入户补贴,说这叫“OPC”——一人公司。
政府掏出真金白银,向你招手:来吧,搞AI,当老板。
与此同时,一家叫Block的美国公司刚裁了40%的人,理由是“AI工具已支撑更小团队完成更高产出”。
公司赚钱也得裁员。这是我们2026年面对的新现实。
我的朋友阿涛,某大厂程序员,月薪2万5。
上个月他花了299块请人上门装“龙虾”,又充了800块token。他跟我算账的样子,像在说一个冷笑话:
“我想让它帮我写周报,它让我先写800页的SKILL文档教它怎么写。我想让它自动处理bug,它把我的生产环境搞崩了。我花了三天修它的bug……”
“那我为什么不用这三天自己干呢?”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但我怕啊。我怕老板问‘你用AI了吗’,我说没有,下一个被优化的就是我。”
这不是段子。
我认识一个在药企做研发的95后,叫白胡。她老板上了AI的瘾,要求全部门“大炼Skill”——把每个业务流程拆成节点,每个节点用AI开发自动化指令,最终目标是:一个人按“开始”,结果自动生成。
问题是她做医药研发,数据脱敏后量太小,模型根本训不动。
但她还是得每周填表:AI工具表、工时节省表、业务进度表——一天一个新表格。她填自己永远不会用的Skill,填今天AI又替我干了3小时的活(实际上她连电脑都没开)。
“所有人都乱填。”她说。
最搞笑的是,从来没人验证过那些代码能不能跑通。
所以,“龙虾十条”颁布的那天晚上,深圳的酒吧里,两个程序员吵起来了。
一个说:这是风口!政府在给你送钱,算力补贴、租房补贴、股权支持,你不捡就是傻。
另一个说:你醒醒吧。政策写得明明白白——研发补贴、场景开放、“监护人制度”,哪一样是对你这种“养虾”散户的?那是给已经跑通的人锦上添花,不是给你雪中送炭。
吵到后来,第一个人问:“那你装不装?”
第二个人沉默了很久。
“……装。”
“为什么?”
“因为不装,我怕下一个被裁的是我。”
这就是2026年深圳打工人的真实处境。
AI焦虑像深圳的回南天,不知不觉就浸透了每一个缝隙。
它分出了三个世界:
第一个世界,是政策文件里的“赛博深圳”。福田的政务龙虾在审公文,龙岗的OPC社区招兵买马,资本盯着“智能体”赛道砸钱。如果你懂技术、有资源、跑得通闭环,这里遍地黄金。
第二个世界,是写字楼里的“AI大跃进”。老板拍脑袋要“全员AI”,但你连token报销都申请不下来。你必须表演自己在用AI,否则绩效垫底。你发现自己的工作效率被AI“压榨”得更狠了——AI提效20%,领导就把KPI翻倍。
第三个世界,才是真正焦虑的大多数。他们不懂部署、没钱烧token、没时间学新工具,但他们每天刷到“00后用AI月入10万”“不懂AI的人将被淘汰”。他们觉得自己正被时代拽着领子往前拖,喘不过气。
有个在Meta工作的华人工程师告诉我,他们的AI周刚结束,伦敦办公室一个组就被端了。
理由是:业务整合到美国组,英国雇员无法转移。
但他们刚花了三天把自己的工作经验写成Skill文档,交给公司。
她说这叫“蒸馏”——把你的经验、判断力、隐性知识,“蒸馏”成一段段AI能复现的代码。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她苦笑着说:“我不会得到更多休息,只会得到更高KPI。”
前两天我去华强北,看到一个档口贴出——“AI上门安装,500元/次,培训另算”。
摊主是个95后,穿着格子衫,面前摆着三台电脑,正给人远程部署。
我问他生意怎么样。
“好到爆。”他头都没抬,“但是你知道吗?80%的人装上之后,根本不知道怎么用。”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装?”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AI:
“因为不装,他们就觉得自己输了。”
这就是深圳的回答。
搞钱之都,还是赛博韭菜基地?
我觉得都是。
这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政府给政策,商家赚服务费,老板要降本,打工人怕掉队——每一方都在自己的逻辑里拼命奔跑,谁也没错。
只是跑到最后,那个被“蒸馏”掉的,可能就是你。
(哦对了,最后说一句:如果你以为这篇文章是在教你怎么搞钱——那你可能,已经在锅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