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我第一次去了深圳。平日里走村串寨,看惯了沟渠坝塘、田野山岗,听惯了犬吠鸡鸣、马叫牛喊,突然来到大城市,和在家里的感受完全不一样。在深圳的几天,我看到了地铁站里人潮汹涌,大街上每个人都在快步走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仿佛慢一步就会被什么追上;有人在等地铁的间隙还低头看着手机回消息,有人在扶梯上小跑着往上冲;骑电动车的左突右冲,不浪费信号灯的一分半秒,抓住每一个缝隙往前钻。这座城市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而每个人都是上面一个个停不下来的齿轮。

街道上豪车也多,一辆接一辆地驶过。保时捷、奔驰、宝马,多得让人眼花缭乱。可那些坐在车里的人,脸上也没有多少轻松的表情,稍有堵车,就有人不耐烦地伸头按喇叭,有人对着电话大声说着什么。再看看那些高楼,每一栋都光鲜亮丽,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走在福田区的街头,看着那些高耸入云的写字楼,让我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窒息。和几个年轻人交流了一下,有的不想结婚,有的不想生孩子,原因就一个:生活压力大!我突然冒出一个疑问:为什么现在的生活明明比以前好了那么多,吃穿不愁了,每个人看起来都还那么累?为什么物质越丰富,我们感受到的压力反而越大?

晚上回到酒店,我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大家都穷,甚至吃不饱饭,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说来奇怪,那时候似乎没有现在这种“喘不过气”的感觉。过节吃上顿肉、过年添件新衣服,都能让人高兴好几天。因为物质太贫乏,贫乏到大家都没什么可比的。由于没有公路,自然比不了车辆好坏;没有高档衣服可买,你穿的确良衬衫,我穿灯草绒裤子,大家穿的也差不多;至于购买别墅豪宅,压根没听说过;没有智能手机,没有朋友圈,没有短视频里那些“别人的生活”。日子过得虽苦,但心是安的。

现在物质已经极大丰富,生活已经很好,感觉压力却很大,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我想压力的根源或许不是物质本身,而是找“比较”的对象变得太容易了。三十年前,很少有人外出,你只跟村子里的人比,大家差不多,也就没什么落差。现在呢?你打开手机,看到的是全世界。有人三十岁就财务自由了,有人住着上亿的豪宅,有人一年赚的钱你一辈子都挣不到。算法还拼命给你推这些东西,生怕你不知道自己“过得不好”。
社交媒体放大了生活的可能性,却没有告诉你那些光鲜背后的代价。你看到的是别人的“结果”,看不到的是别人的起点、运气、甚至包装。但你不管,你只知道,别人有的,我也要有。于是买房、买车、送孩子上最好的学校、给孩子买耐克阿迪达斯、用最新款的手机……每一个“标配”都是一座大山,压得人越来越喘不过气。
人们被外界的标准绑架,好像不买房就是失败,不开好车就是没本事,不拼命赚钱就是不上进。这些标准是谁定的?没有人知道。但每个人都在默默遵守,就像一场没人喊开始却必须参加的马拉松。
那天外出游玩,错过了饭点,或者说大家玩得太尽兴,对于吃没有了挑剔,找个小馆子点上几个家常菜,每人三四十元也就搞定,大家吃得也尽兴。如果用吃饱或是吃好来衡量,小馆子的饭菜毫不逊色于高档餐厅里动辄两千三千一桌的“佳肴”。可太多的人还是追求高档餐厅,因为面子比饮食更重要。
这次深圳之行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压力不是努力带来的,而是“不得不努力”的心态带来的。当你觉得自己必须追上别人、必须达到某种标准的时候,压力就来了。当你做一件事是因为自己真正想做,是因为喜欢而不是因为担心与恐惧,那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我总觉得对生活的态度应该是尽力,但不较劲,该努力的时候努力,不要拿别人的地图找自己的路。房子小一点就小一点,够住就行;车子便宜点就便宜点,能开就好;别人升职加薪了,我真心替他高兴,但不代表我也要活成他的样子。
真正的生活,其实很简单:有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不用太体面,自己喜欢就行;有一个不大的家,晚上能安安心心睡一觉;周末有时间和朋友吃顿饭,或者一个人发发呆、看看书。不用跟谁比,不用怕被落下。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要什么。
这样的生活,也许在别人眼里很普通,但对我来说,那就是真正的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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