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异地四年,28岁,我决定不等了。
周五中午,妈妈来电话。
三姨走了,心梗。送到医院已经没了。
我握着手机,12306的页面还开着。广州南到深圳北,七点五十那趟。
四年,两百多个周末,从来没断过。
有一次发烧三十八度五,还是买了票。到深圳脸烧得通红。他摸我额头说怎么不告诉我。
我说没事。他信了。
我盯着“立即预订”那个按钮。
按了预订,取消。又按了预订,取消。
版师收拾东西准备走,问了一句:小雪,你今天不去深圳啊?
没出声。
工作室安静下来。
我打开相册,翻到去年过年那张照片。三姨拿着橘子,笑着看镜头。
退出相册。退出12306。
买了去惠州的大巴票。
大巴在高速上开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
三姨四十五岁。
去年过年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橘子,笑着看我。
“你和小刚到底什么时候?你妈不好意思催,我替她催。”
“快了快了。”
“快了是多久?”
“快了就是快了。”
三姨笑了一声,把橘子塞到我手里。
很甜。
每年过年三姨都给她塞红包,里面还有一张小纸条:给我们家最美的姑娘。
去年那张,字迹比前几年抖了一些。
现在三姨不在了。
我还是那句“快了”。
三姨再也听不到了。
我把头靠在玻璃上。玻璃冰凉。
晚上守灵。堂屋里只剩我和妈妈。
蜡烛烧了一半。
妈妈跪在那里,背微微驼着。一天之间老了很多。
“你三姨走那天早上,还给我打过电话。”
妈妈声音哑哑的。
“说腌了一罐咸鸭蛋,让我有空去拿。我说好。下午人就没了。”
蜡烛的火苗晃了晃。
“前几天,我去咨询了生殖科。医生说你二十八了,再过两年卵巢功能开始明显下降。想要孩子就不要拖。”
妈妈是退休教师,说话一辈子都是这个语气。但今天声音抖了。
“妈不是催你结婚。妈是告诉你,时间不等人。”
“你三姨走之前还问过我一次。我说快了。妈骗了她。妈这辈子没骗过她几次。”
妈妈的声音哽住了。
我跪在那里,看见妈妈的肩膀在抖。
三姨的照片在烛光里,笑着看我们。
出殡那天,小刚来了。
穿黑色外套,跟着队伍走完全程。
回到老屋,我坐在院子里。枇杷树落了一地叶子。
这棵树是三姨嫁过来那年种的,二十多年了。
小刚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我爸最近血压也高。一百七。”
他顿了一下。
“上个月有天半夜,我妈打电话,说爸头晕得厉害,起不来床。声音都在抖。”
“我在深圳的出租屋里,挂了电话就打120。报地址的时候手在抖,说了两遍才说清楚。”
“然后就坐在床边等。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我妈打电话来,说救护车接走了。又过了两个小时,说血压降下来了。”
医生说血管随时可能爆。
“我爸从急诊室推出来的时候,给我妈说了一句话。”
我看着他。
“他说,儿子的事你别催了,我还能活到抱孙子那天就行。”
小刚的声音哑了。
“我妈后来打电话告诉我的。她在电话里哭。我爸这辈子嘴硬,从来不说这种话。”
他抬起头。
“小雪,我不是不想娶你。”
“跨境行业在裁员,身边三十岁的运营一批批被砍。我怕什么都给不了你。”
三姨走的时候,身边是表妹。
表妹大一。三姨四十五。
她等不到表妹毕业,等不到结婚,等不到任何事。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红了。
“你爸在急诊室里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我妈的年纪不会等我。三姨也不会等我了。”
“我二十八了,身体不会等我。”
根本没有完美的时机。只有现在。
“不等了。”
我站起来走进屋。
他追两步。“你到底等什么?”
我站住,没回头。
“四年。你问我累不累,我说不累。你问我急不急,我说不急。”
“每一句都在说谎。”
“但你不也是吗。你问我会不会累,是希望我说不累。”
“你从来不敢问我真正的问题。我也不敢给你真正的答案。”
我转过身。
“我们都太懂事了。把感情养成了塑料花。”
“三姨死了。你爸差点没死。塑料花还开着,有什么用。”
我走进屋里。
他站在原地。被说中了。
从惠州回来那天晚上,我回到广州的出租屋。
打开12306。四年的购票记录,密密麻麻。
从头删。
删到第二十七条,手停了。
前年冬天,发烧三十八度五那次。
点了确定。
继续删。全删了。
打开备忘录。
《往中间靠时间线》。
从2021年开始写,每年改年份,内容从没变过。
选中。删除。
墙上还贴着一张珠三角地图。深圳和广州之间用红笔连了一条线,中间画了个圈,旁边写着两个字:家?
那个问号从画上去那天就没擦掉过。
揭下来。折起来。塞进垃圾桶最底下。
打开对话框,打了三个字:我想你。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四年没发过这三个字,怕发了就显得更需要他。
删掉了。还是没发。
拉开抽屉。
抽屉最底层,压着三姨给的红包。
抽出去年那个,打开。纸条还在。
给我们家最美的姑娘。
字迹比前几年抖了。三姨写的时候,手已经开始不稳了。
我把纸条折好,放回去。
关上抽屉。
小刚回到深圳。
周一上班,裁员名单又更新了。
隔壁组组长三十五岁,上午还在开会,下午工位就空了。
三姨的死让他心里堵得慌。
不是因为三姨跟他有多亲。
是因为去年过年,三姨把他拉到阳台上说过几句话。
阳台很小,站两个人就满了。
三姨看着他。
“你在深圳做什么。”
“跨境电商。”
“小雪这个姑娘,嘴上说快了快了,其实是在等你。”
“等我准备好。”
三姨看着他。
“什么叫准备好。”
他没答上来。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三姨。
那天阳台上的对话,他后来想起来过很多次。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三姨那个眼神,就那么看着他。
现在三姨不在了。那句话再也答不了了。
但他知道答案了。
准备不好。永远准备不好。
三姨等不到。老爸也可能等不到。
他不是在准备,是在用“准备”当借口。
他拿起座机,拨了HR的内线。
“转岗到广州分公司。降薪百分之十那个方案,我接受。”
挂掉电话。站起来。
不等了。
某天下午。手机连震。
第一条:转岗批了。降薪百分之十。下个月到广州报到。
第二条:戒指买了。素圈的。不是钻的。
第三条:我在你工作室楼下。
我走到窗前。
他站在楼下,牛仔外套,袖口扣子还是她缝的。
广州十一月晚上,骑楼的灯亮着。
我下楼。
他看见我出来,单膝跪下去。拿出一枚戒指。素圈,银白色。
“以前我说往中间靠。以为是攒够钱,是准备好,是时机对。”
“现在我知道了。中间是你。”
“我不知道准备好了没有。但我知道,我等不起了。”
“我爸等不起。你妈等不起。我们都等不起了。”
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四年习惯太重了。眼泪掉下来。
他笑了。
“没事。你不用说话。”
他站起来把戒指戴我手上。握住我的手。
“以后我猜。猜错了你告诉我。不想说就点头摇头。”
“我等了你四年。不差你学会说话的时间。”
我眼泪掉在他手背上。
点了点头。
我把手机拿出来。
相册里三姨照片,过年那张,橘子,笑着。
打开妈妈对话框。打了两个字。
到了。
妈妈秒回语音。
“老周!闺女说到了!”
背景音里爸爸远远传来:“什么到了?”
“结婚!定了!”
拖鞋声啪嗒啪嗒越来越近。
我打开他的对话框。那个四年来只有“几点到”“到了吗”“吃饭了吗”的对话框。
打了三个字。
我想你。
删掉。
又打了三个字。
我爱你。
发送。
他手机震了。没看。
他把我的手握得更紧。
四年前他说往中间靠。
我以为是等一个地方。
现在知道了。等的从来不是一个地方。是一个人。
从“快了”到“到了”。我等了四年。他怕了四年。
都是活该。
都值得。
求婚后第三天。我约他在晓港一家糖水铺见面。
糖水铺开了二十多年,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
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打瞌睡,电视里放着珠江台的新闻。
我从帆布袋掏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边有点毛。
推过去。
“这是五万。”
“干什么。”
“彩礼。”
这笔钱攒了三年。本来是给自己留的后路。
“我一直以为这叫独立。”
“后来发现不是。”
“独立不是留退路,是敢把后路交出去。”
“这五万你拿着。去我家提亲,就说是你攒的。是我自己的彩礼。我自己出。”
他没说话。很久。
把信封拿起来,折一下,放进外套内袋。
外套是她陪买的,一百二十九块。
“我记住了。这是你自己的彩礼。”
“以后每个月我往这张卡存一笔钱。存够五万,我把信封还你。”
“不是还钱。是告诉你,你的后路在我这里生了利息。”
我鼻子酸了。
低下头,拿勺子搅了搅碗里的双皮奶。双皮奶已经凉了。
我忽然想起三姨说过,晓港有家糖水铺的双皮奶最正。
三姨年轻时候在附近上过班,中午常来吃。
不知道三姨说的是不是这家。
三姨不在了,没人能问了。
但我想,应该是这家。
我等了四年。他怕了四年。
都是活该。
都值得。
我等到了。
这周,你是 A. 轮到你出发,还是 B. 等他过来?
评论区扣 A 或 B,我想看看有多少人和你一样。
如果你也在异地,留一个城市名。看看有没有同城的人。
点赞过千,我整理一份异地恋沟通话术。那些你不敢说的话,我帮你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