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握手比较有力
这里的微笑比较持久
这里看重人的尊严、智慧和爱的力量
——《深圳青年》杂志 始于1988
回顾这几年,我最需要的是一个清晰路径,不一定有明确步骤,但至少有经过论证的可执行方案,并且有人愿意为分担规划责任。不是具体到每天如何学习,而是路径层面的设计——哪些考试值得准备,哪些资质应当优先获取,更重要的是:是否存在更适合我的替代路线。
——《深圳青年》2026.4
作者:4lexa
现年19岁,中小学就读于深圳南山。初高中时期心理几度徘徊,确诊过焦虑症和抑郁症,长期在家自主学习。高考后就读于广州某大学。
我的青春期,和许多人一样充满迷茫、挣扎与反复的自我审视。这个时期没有简单的叛逆,也没有单纯的学业焦虑,而是一种逐渐扩展的自我意识——开始意识到规则的存在,也开始意识到自己与世界的距离。
初中阶段,是这种意识的起点。我就读于一所相对为学生留有空间的学校,在那里每天都有一节“拓展课”,学业任务较少。学校的硬件配置很先进,采用了海绵城市的地面设计,挖有规模很大的地下设施。
这一期间在人际关系上,我逐渐察觉到自己的特质。我不擅长,或者说是不喜欢迅速融入群体。我更倾向于主动控制我与他人间的关系,而不是通过共识获得安全感。
也许是我们的学业压力小,也许是在一些方面确实志同道合,也许这是成长的关键时期——逐渐成熟的青少年早期,于是同学间总是有许多独特的共同记忆和体验,能够看见他人的变化,总之我在初中结识的朋友关系与我最近。我们平时会闲聊,出门吃喝玩乐,也一同探讨当下的种种现象、历史和社会科学理论。我们总是能够以最诚实的方式交换意见,即使有时会爆发激烈的观点冲突:从最开始在微信打字,到发语音,最后也许会打电话争论,有时直到深夜才偃旗息鼓。
在这期间,我用了很多时间阅读。从最初的文学、科幻小说,到历史材料、现实主义文学,乃至社会主义文献与哲学读物陆续进入我的阅读范围。曾经少年时期的思考回路慢慢开始变化——从“如何完成任务”,转向“为什么这样运作”。当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这种转向的重要性,但后来回看,它确实塑造了我理解世界的方式。
进入高中,氛围不可避免地压抑了起来。每一天的时间被严格划分,生活被限制在了狭小的校园的宿舍和教室里,课程、作业、考试构成的明确的评价体系逐渐主宰生活。这样的秩序本身情有可原,但我开始产生抵触。我并不否认成绩的重要性,只是难以接受它成为唯一目标:我很清楚成绩并不能真正反映人的成长和能力水平,而我在这套评价标准中也处于劣势。
这种压缩感促使我反思:如果规则并非完全由我选择,那么我是否只能被动适应?在一次军训前,我做出了改变。并非因为懒散,而是因为我事实上不能理解军训的意义,却不得不被迫无理由接受它,于是我拒绝参加。
随后,我开始更多依赖自学。我从最初确定每周周一不去学校,扩展到周二周三,到最后只是在考试或是有其他必要活动的时候才选择返校。通过这一决策,我第一次掌握了我对个人生活的主动权。我得以继续发展并开拓个人爱好、学习如何享受生活本身,同时探索自我学习和知识管理的方法、形式和习惯养成。我几乎平均每天只学习一到两小时左右,远少于其他普通高中生。
我与大多数高中同学基本没有交集,尤其是在居家自学之后,走的最近仍然是我的初中同学,可以认为我在高中时人际更孤立,而这也切实对我产生了许多难以进行价值判断的影响。
我逐渐喜欢外出游玩,走进展演厅听不知名乐队的演奏、去一些特别的商场买我喜欢的CD、模型或是漫画,或者在盐田港、人才公园之类的景点航拍,也探索城市角落里隐藏着的优秀的餐厅、咖啡馆、书店等。我在几个假期中分别去了新疆、上海、成都和哈尔滨等地,也有许多有趣的经历。
只是,自由带来的并不只有扩展,还有失衡。缺乏外部约束时,时间的分配完全依赖自律。我并不总是高效。兴趣有时会偏离目标,许多不必要的情况,比如较差的心理健康水平、玩乐、琐事占据了过多精力。最终我所去的大学,我并不满意。
父母在这个期间中是很好的引导者、沟通者,他们的耐心毋庸置疑。他们经常主动找我聊天,或者一同出去活动,关切生活中的种种,也为我找过了心理咨询师。我们时常一同关注我所在意的问题,或是遇到的困难,并且尽力开导、帮助。
但我回顾这几年,我最需要的是一个清晰路径,不一定有明确步骤,但至少有经过论证的可执行方案,并且有人愿意为分担规划责任。不是具体到每天如何学习,而是路径层面的设计——哪些考试值得准备,哪些资质应当优先获取,更重要的是:是否存在更适合我的替代路线。
我从不后悔我自学的选择,我相信我已经做出了在当时我能做出的最好的决定。但我依然感到遗憾,因为选择自学实则是一个无奈之举。我本不必在14岁,或者16岁充当一个战略决策的角色,而我既缺乏信息,也缺乏经验。我时常会用“如果当年……”的方式进行内心对比,因为我可以在主体层面与过去和解,但我无法轻易与环境错配和解。
我所考入的大学是一所二本院校,它的文凭价值低,申请硕士生难度高,相比我很多的朋友就读的高校,它显得很次。同样也很重要的是,它的基础设施老旧,宿舍拥挤且脏乱,周边餐饮质量低,交通拥堵,于我而言很难接受这种生活。
我在所谓高中学习中投入的时间也许很少,但那已经是我能做到的平衡。我可以完成主体层面的和解,但不能与现实条件和解。因为我很清楚,我的能力结构,始终没有进入适配它的轨道。
我真正的困惑不是“我当年做错了吗?” 而是:“在承认机会成本的前提下,我是否仍然拥有未来的主动权?”我不思考“我本可以成为谁”这样的问题,因为我知道这只会导向虚无,但我知道我在我本可以在‘成为谁’的方面更有展望,更有信心,更有选择权。
青春期带来的或许不是答案,而是问题的升级——从“是否努力”,到“努力的意义”;从“规则是否合理”,到“我愿意承担哪种规则”;从“环境是否公平”,到“在不完美环境中如何重新设计路径”。我最终意识到,选择意味着责任,而逃避选择同样是一种选择。
而我选择写这一篇文章,不是为了炫耀,也不是控诉,而是理性地对自身路径记录,这是一个不能逃避的选择。
——面对孩子的独白,爸爸会如何回应?请看「回声」。
开栏语 |
青春,是一场大迁徙,离开童年的岸,尚未抵达成年的岛。 学业的重压、人际的困惑、情绪的起伏……内心的兵荒马乱,像对着空谷呼喊——你奋力发出声音,却只听见自己的孤独回响。
来这里吧,我们愿做那座最真诚的山谷:你说,我听。
我们经历你的经历, 思考你的思考。
这些回声不为定义,只为共鸣。
倾听热线:19166231640(微信同号) 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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