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深圳跑摩的,我亲眼看着一个十八岁的妹子,一步步走进了泥里
2004年前后,深圳罗湖那一带,城中村密密麻麻挤着各种人。
我那时候骑摩的,每天早上五点多就出门,拉的大多是去厂里上早班的工人。1块钱、2块钱,一趟一趟地跑,腿都跑细了,也就够糊口。
小芬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第一次拉她,她刚从汽车站下来,拖着一个蛇皮袋,袋口还绑着一根红绳。十八岁,湖南人,皮肤有点黑,但眼睛亮。她问我附近哪里有招工的,我随口说了个电子厂的地址,就这么认识了。
后来她真进了那个厂,就在我常跑的那条线上。每天早晚我都能看见她,有时候她会跟我买一块钱的糖炒栗子,边走边吃,看起来还挺有劲头的。
那时候她说,攒两年钱,回去开个小店。
我听了没说话,心里想,哪有那么容易。
厂里的生活,比想象中难熬得多
流水线这种东西,消磨人。
不是说累,是那种每天重复同一个动作,对着同一块板子,听同一首催促你加快速度的广播,时间久了,人就开始空了。
小芬进厂大概3个月后,我发现她开始晚回来了。有时候快十一点,我还没收摊,能看见她从村口走进来,旁边跟着个男的,戴金链子,穿皮鞋,不像是厂里的人。
我没多问。
那个年代,城中村里这种事太常见了。外面来的男人,嘴甜,有钱,对刚出来的小姑娘说几句好话,说你长得标致,说带你去吃好的,说不用这么苦,就够了。
小芬大概在第5个月的时候辞了厂。
我问她去哪,她说去一个朋友那边帮忙。什么朋友,什么忙,她没说,我也没再问。那时候我每天要跑够80块钱才敢回去,哪有时间操那个闲心。
再见到她,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大概又过了4个月,我在一个叫「发财楼」的地方见到她,那栋楼一楼有几家小店,卖烟卖酒,也有人在里面打牌。
她站在门口,烫了头发,穿着那种很亮的衬衣,涂了口红。
我叫了她一声,她愣了一下才认出我,笑了笑,说了句好久不见。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人感觉不一样了,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是眼神里少了点什么。
我买了包烟,随口问她现在怎么样,她说还行,说跟着人学点东西。
我没再追问。
后来我听同村的人说,她跟那个戴金链子的男人同居了,住在村子深处一个月租380元的单间里。男人做什么的,没人说得清,反正不是正经买卖。
小芬偶尔还是会出现在村口,但越来越少。
有一次我看见她一个人坐在路边的石墩上,手里拿着一根烟,没点,就那么拿着,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从她旁边骑过去,没停。
不是不想停,是不知道停下来能说什么。
人这一辈子,有些弯就是转不回来的
我跑摩的那几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
不是说这些姑娘坏,也不是说她们没脑子。是那种处境,真的很难。18岁,一个人在外头,厂里一个月1800块,要交房租,要吃饭,要往家里寄钱,剩不了多少。
然后有个人出现,给你一点温暖,给你一点钱,给你一个感觉上比流水线好过一点的生活。
你说她图什么,她图的就是不那么难熬。
这没什么好批判的,生活把人逼到那个位置,能怎样。
只是那条路,一旦走进去,再走出来就难了。不是不能出来,是出来以后你还得面对那个你离开的地方,那些人,那些眼神。
小芬后来怎么样了,我不知道。
2006年我也离开了深圳,去了东莞,后来又辗转去了别的地方。那个城中村,那条我每天跑的路,那个「发财楼」,都留在了那几年的记忆里。
有时候深夜睡不着,会想起她第一天来的样子,蛇皮袋,红绳,亮晶晶的眼睛。
那个眼神,后来就再也没见到过了。
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