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离职潮消失了

往年这个时候，深圳科技园的咖啡厅里坐满了悄悄面试的人。你拿杯美式坐下去，隔壁桌可能就在聊“你们公积金交多少？”金三银四，是职场人悄悄挪窝的黄金窗口。

今年，画风变了。

工位空出来的速度，比简历投出去的速度还慢。朋友圈里晒离职工牌、晒“裸辞看世界”的人，几乎绝迹。招聘软件的推送倒是没停，你点进去看，已读不回成常态。

离职潮，好像真的消失了。

为什么会这样？

01 金三银四，冷得像十一月的海

先说几个肉眼可见的变化。

我一个在南山科技园做HR的朋友说，去年这个时候，一个运营岗放出去，三天能收200份简历。今年，一周才60份。不是岗位更香了，是敢动的人少了。

大厂内部转岗、活水成了热门词。 以前大家想的是“跳出去”，现在想的是“换个部门先苟着”。至少保住工牌，保住社保。

朋友圈离职小作文绝迹。 你还记得上次刷到“再见，XX厂，你好，下一程”是什么时候吗？取而代之的，是“今天又被老板夸了”的职场保命式发言。

以前是“裸辞看世界”，现在是“骑驴找马都找不到马”。

02  岗位少了，要求高了

说白了，企业不扩招了。

互联网、教培、房地产、电商……这些过去十年吸纳最多深圳年轻人的行业，要么在缩编，要么在降本增效。去年某大厂HR告诉我，他们一个HC（headcount）从审批到发出offer，要过五关斩六将，预算砍了三轮。

更狠的是，AI开始替代初级岗位。文案、设计、基础代码，一个ChatGPT加Midjourney，能干三个实习生的活。企业不是不招人，是招“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

同时，很多公司把部分业务往内地或东南亚转移。深圳的岗位供给，肉眼可见地变少了。

你想想，当市场上放出来的坑少了，每个坑的要求自然水涨船高。以前三年经验能面P6，现在五年经验还要看有没有“大厂高潜”标签。

这种环境下，谁还敢轻易裸辞？

03  从“求发展”到“求稳”

我有个朋友阿杰，91年的，在福田一家金融科技公司做产品。去年年底他拿了两个offer，一个涨薪15%但要搬家到杭州，一个平薪但通勤多一小时， 他都没去。

我问为什么。

他说：“算了，现在这家虽然涨薪慢，但至少没裁员。换一家万一试用期没过呢？”

你看，这就是现在大多数职场人的真实心态：以前想的是“涨薪30%才跳”，现在想的是“别被裁就行”。

背后是房贷、车贷、孩子学位、父母养老……深圳一套房，月供两万起步。工作稍有风吹草动心里就发慌。这种压力下，稳定压倒一切。

然后大家都发现，跳槽的风险变大了！新公司可能试用期打折、可能刚进去就业务调整被优化、可能承诺的年终奖拿不到。与其赌一个不确定的“更好”，不如守住眼前这个“还行”。

这是一种被动的“成长”，这代人正在学会在不确定中生存，哪怕这种生存姿态是蜷缩。

04  离职的隐性化

“离职潮消失”只是表象。水面下的冰山，其实在悄悄移动。

很多人不是不离职了，只是离职的方式变了。

转行。 

深圳的咖啡师、健身教练、保险经纪、宠物美容师里，有多少前互联网人？我认识一个前大厂运营，去年离职后开了个花店，月入不如以前，但她说“不用再看OKR了”。

自由职业/远程。 

给海外公司做远程开发、做自媒体、做独立咨询……他们不再混招聘软件，也不发离职感言。他们默默退出了传统职场的游戏。

回老家。 

卖掉深圳的房子，回长沙、武汉、成都，降薪但降得更少，反而能存下钱...

所以，不是离职消失了，是离职变得“不可见”了。传统的金三银四，是跳槽到另一家公司。现在的金三银四，是跳出这个系统。

05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短期看，当然不是好事。

就业竞争激烈，薪资涨幅停滞，职场人的议价能力下降。对于还要还房贷、养孩子的中年人来说，这种“不敢动”的压抑感，是真实而沉重的。

但长期看，也许是泡沫挤出的必然过程。

过去十年，互联网行业的过度招聘、过度跳槽、过度涨薪，本来就不是常态。一个工作三年的产品经理年薪百万，一个刚毕业的运营拿几十万年包，这些现象在理性市场里本不该持续。

现在潮水退了，大家被迫冷静下来，重新思考：什么是一份“好工作”？是钱多事少离家近？还是能持续成长、有安全感、不透支身体？

离职潮消失，也许大家不是认命了，是大家开始重新定义“好工作”。有些人选择留在原地深耕，有些人选择彻底离开赛道。无论哪种，都比盲目跟风跳槽要理性。

潮水退了，才知道谁在裸泳。但潮水也可能换个方向，重新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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