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在深圳收废品，我见过最扎心的爱情，都发生在城中村的夜里
那是2003年前后的事了，我在深圳龙华那边收废品。
一辆破三轮车，一杆秤，每天早上6点出门，走街串巷，收纸板、收瓶子、收那些被人扔掉的东西。说难听点，我自己那时候也差不多是被扔掉的那种人，从湖南农村出来，在流水线上打了2年螺丝，后来觉得那种日子太闷，就出来自己讨生活。
那条巷子里有家士多店，老板娘姓林，35岁，比我大7岁，广东本地人。她男人在外面跑运输，一个月回来没几天。店面不大，卖烟酒饮料，还有些零食，每天晚上10点才关门。
我每天收完废品，都会在她那边买瓶冰水，坐在门口的矮凳上歇脚。
后来就说话了，再后来就说多了。
她这个人，怎么说，不标致，但眼神里有种东西，让你觉得她懂你。我那时候一个人住在城中村，8平米的隔断房，1200元一个月，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潮得墙上长毛。她知道我的情况，有时候会给我留点卤猪脚，说是卖剩的，我也没多想，就接了吃。
人就是这样，一顿饭、一句话，有时候比什么都暖。
我们之间有没有那种事？有。但我一开始就知道，这是没有结果的，她有家，我是个外来的收废品的，这事说出去，两边都不好看。
可人就是奇怪，越是知道没结果，越是舍不得断。
那段时间，我见了太多城中村里的情爱。
隔壁住着一对湖北来的夫妻，男的在工厂上夜班，女的白天一个人带孩子。有个四川来的小伙子，在附近开摩的，每天下午女的男人去上班，他就过来。我收废品路过，有时候能听见屋里的动静。我没有评判他们的资格，穷人的日子，孤独是真的，寂寞是真的，那点温暖，也是真的。
林老板娘后来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她说，她男人以前对她挺好的，后来跑运输挣到钱了，人就变了，回来就是打麻将、喝酒，眼里没她，也没孩子。她说她不是要离婚，她就是太久没人正眼看她了。
我听完，心口发紧，说不出话。
人活着，有时候要的不是多，就是有人正眼看你一眼。这点要求，听起来不高，但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得到过。
这事最后怎么收场的？
她男人有一次提前回来，撞见我在店里吃饭，也没说什么，就是眼神不对。后来我去的次数少了，她也没来找我，我们就这么慢慢淡了。城中村的人来来去去，没有人会专门来道别的，就是某一天你发现，那个人不见了，就这样。
我2005年离开龙华，去了东莞，后来又辗转回了老家，收废品的那段日子算是彻底翻篇了。
偶尔想起来，不是想她这个人，是想那个时候的自己，27岁，穷，但还有点热乎气，还会因为一个女人给的一碗猪脚饭，觉得日子有点嚼头。
现在的年轻人说什么「搭子」、说什么「精神伴侣」，我觉得这些词说白了，跟我们那时候也没什么本质区别。都是在漂泊的日子里，找个人让自己不那么孤单。只不过我们那时候连词都没有，就是硬扛着，能暖一天算一天。
命这个东西，真的说不清楚。
如果我那年没去龙华，没骑那辆破三轮车，没在她那边买那瓶冰水，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但人生就是这样，一个偶然接着一个偶然，最后拼出来一个你自己都没想到的结局。
那条巷子早就拆了，城中村变成了高楼，林老板娘也不知道去哪了。
有些人，就是只属于你生命里某一段路，走完了，就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