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相片 】1980年间的深圳街面

有些回头看去的小相片,怎么看都有股熟悉的气,像抽屉里那把老钥匙,轻轻一拎,旧日子的门缝就自己开了,八十年代的深圳,真不是现在这副派头,街角转一圈,全是老味道,那种慢悠悠的步子,草帽、28大杠、岭南骑楼,一个细节能拉一堆回忆,跟朋友聊起来谁都能插嘴一句：以前深圳是这样子的么,真没想到,下面这些老画面,认得出的不算少,真能讲出当年味道的,现在可没几个了。

图上这排两层小楼,叫做岭南骑楼,砖头糊的白墙,二楼木板都满是岁月的灰,一到夏天窗户全开,风往里钻,楼下阴影里坐着老人小孩,正中午屋里也不用开灯,小时候遇见下大雨大家都往骑楼底下一躲,雨点劈里啪啦砸地,鞋子都被泥水溅花了,走完一条街,裤脚能捏出泥水,那时候家家阳台都是晾衣绳,一件件衣裳被太阳烤得硬梆梆。

那个时候深圳的海边没啥雕琢,站在堤岸上能闻见一股咸腥味,远处青山也不高,天特别蓝,好多人提着篮子去那边钓鱼摸螺,有段时间孩子们爱踩岸边泥巴,回来鞋上全是印子,大人骂,转身自己又卷起裤腿下了河,土路一路坑洼,骑车还得慢点,一不小心就扎进石头缝里

八十年代的深圳街面,最常见的就是一片草帽陪着一溜28大杠,女的穿布衣,男的踩单车,地上留下薄薄的风尘,早上送娃上学的人,傍晚下班的一起挤满马路,单车铃铛叮叮咚咚,谁都不紧不慢,一边骑一边说话,路边有人家门口摆着修车摊,胖胖的师傅弯腰打气,声音跟现在充电桩没法比。

这里巷子弯弯绕绕,两边堆满旧家什和木头,门口几根晾衣竿,鸡鸭在路上乱跑,也没人真凶,住户开着窗,风把锅勺的味道都带过来了,中午老人家就坐门槛缓缓剥豆子,左邻右舍你一句我一句地唠,碰见讨鸡蛋的,顺手一扔,小孩在一旁追鸡,自己还笑得够呛,有回家里老房拆掉,妈还感慨：这么热闹的小巷,可惜以后都难找了。

这幅就是那时候最寻常的风景,二层阳台挂满各种衣裳,白的蓝的灰的,搭在竹竿上,晒足太阳后有一股特别的香气,楼下28自行车靠着墙,前后轮新得发亮,还得给它装把厚锁,家里孩子长大了才分得上一辆,周末要是路上炸油条,那味直接飘进楼里,爸爸总在一旁催我快下来,说“再磨蹭油条就没了”。

说起火车站,不像现在那种钢筋水泥大广场,这个棚子风格的候车区,顶是波纹铁皮,里面凉快些,人一多就热闹得要命,排队买票的,小孩扯着大人衣角,外地人拖着花布包,角落里还真能看到几个老外身影,那会儿深圳的火车,不少都是通香港的,赶上节假日,人挤得肩膀贴肩膀,喊一声“这位让下”,回头半天才找得到出口,售票口司机还穿着浅色制服,特别正式。

街中心那排高大的棕榈树下,是最喜欢坐着乘凉的地方,土路边上一辆老款公交停着,刷白的身子蓝边条纹,车门在前面,人挨着树根聊天,有人还戴着草帽,腿随便搁在长凳上,天热了大家都不肯动,公交车上广告字一栏一栏写得满,全是那会的街头气息,车里没有空调,最多摇下窗户吹风。

这一大条路边的,贴着巨幅的宣传画,“为伟大祖国纵声歌唱”几个大字,女歌手穿着雪白长裙,手一挥像真能把天唱亮,有那么几年,这种标语画堆满了主干道,一看就能记住,爸爸说,那会街头来点新鲜颜色,大家都会停下来多看几眼,真当是一座城的面孔。

骑楼老街下方,一队人推着车往前走,也有站着说笑的,楼上栏杆锈迹斑斑,挂的是刚洗好的床单和衣服,前店后宅的架构,白天是杂货铺,晚上收摊就回屋,谁家有小孩喜欢趴在栏杆看热闹,有次我自己差点掉下去,大人远远就喊,＂小心点,别再跑啦＂,现在深圳到处是写字楼,再不见这一幕,骑楼变成高架桥,旧味都留在相片里了。

一张张相片就是岁月的坐标,认得出这几样的人,现在有几个还住在原地,每次回头翻出这样的画面,脑子里就响起那街头的铃声,喊声,阳光下晾晒的衣裳影子,深圳也越走越快,可这些味道,心里一辈子不会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