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78年深圳光影

有些老照片翻出来就像开抽屉,潮湿的木头气味一下涌上来,镜头里的人影、旗帜、街道、海风,全像刚走过去没多久,家里翻来覆去的那点生活在光影里一点没跑,四十多年,深圳这些场面你要是都认出来,别说岁月没在你脑子里留下标记,今天就把八张照片摊开,看看当年那个边陲小镇,什么样子才叫做原汁原味,哪些瞬间让人一眼看穿了时间的褶子。

这张里见到的是老罗湖关口,栏杆外有穿军装的边防,挑货的老乡把扁担压得挺直,肩膀一横就是一天的日子,旁边执勤的年轻人把通行证揣在手背后,嘴唇动来动去,问几句家里种啥带啥,气氛不紧张,倒像是老熟人搭话,那个年代过关要靠劲,很多人第一次走这道门槛,心里突突地直跳,家里人会在门口反复交代,小心着点,到了那头准要写信回来。

照片里两个外国夫妇站在“州广往 Canton（China）”牌子底下,身上西装衬衣的料子跟深圳人那时候的蓝布、绿夹克完全不是一风,女的一笑就露出大白牙,男的拢着手像心里正打鼓,旁边有赶路的本地人也跟着探头看,妈妈以前总说,七十年代末一有外国人路过,全村小孩都要围一圈,觉得稀罕得很,两边世界的距离一下就从这块白牌子连了过去。

图中拍下的是老深圳街景,水泥柱子边还有点斑驳,二层老楼的窗户大开,电线像是随手拉的,边上走着推车的、骑着二八大杠的,太阳一照白墙更旧,巷口转角有小孩追着打闹,说句实话,那时候的深圳还是小渔村模样,最宽的马路也不过这样,门口水沟流得哗啦啦,夏天站在树下纳凉,谁都舍不得回屋。

这幅明显是中英旗帜对望的画面,白天风不大,两面旗帜上下分开飘着,楼顶保留着八十年代的铁门绿栏杆,妈妈小时候一说到这边就是“转关口”,指的是东西两头各把大门,这里的空气里有种夹生腔的紧张,每次有人带货从关口拎过来,全家围着分东西,舅舅还得数着,港币和人民币装的口袋都分得清清楚楚,现在再没这种“门槛”了。

图里最扎眼的是深圳火车站那红底横幅,上头两位元首画像挂得老高,大理石墙面掩着一群老外,几个人眯着眼站在底下,阳光透下来照得地面发亮,爸爸那会说,火车一到站人就多,票子得在铁栏杆夹缝下递,有时候洋面孔的旅客会停下问路,他就咕咚咕咚指着地图比划一通,能比划明白就高兴得很。

每次看到“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这块红牌子,总觉得像是在用喇叭拉满音量,照片左下角几个人,一身正装一身旧布,都为这句标语停了脚步,哥哥以前开玩笑,说这块牌子就是1978版的“打卡圣地”,谁路过都要跟它合个影才算到过深圳,那个时候每个角落都能看到红底白字的语录,风一吹,布条猎猎响,楼下卖糖水的小贩都能跟着喊口号。

蛇口那个时节,照片里全是工地,黑白色里空出一大片荒草坡,鹤嘴吊车排成一线,一眼望不到头,有的工棚已经竖起来了,有地方还是一片滩涂,爷爷讲起来就说,蛇口原来是小码头,工人们穿着解放鞋,身上沾满泥巴,说不定你一转身他们就在水沟边洗手,那股子忙活劲,像开锅的热气腾腾,三十年后蛇口变成什么样,谁那时候能料到。

最后这张小女孩坐在葡萄堆旁,穿花衣裳,低头捻着串葡萄,阳光只照到额前头发尖,一堆水果堆成了城市的温柔一面,小时候葡萄是最金贵的稀罕物,家里有谁从外头带回一串,全窝的人都能围着捡,边剥边骂小孩手快,一不留神一串就下了肚,拍子定格住的,不只是葡萄的香气,全是日子里的烟火气。

八张老照片,哪一张最像你记忆里的深圳,四十年前的光和影啊,带着咸湿的空气和邻里笑语,边关老街,工地红楼,每一副都是时间的证明,认下来几个,说说你小时候见过的哪一幕,下回翻出新老底子,还接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