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捧映山红
一
1987年我大学毕业分配到岳阳第二师范学校工作,因为新校区没建好,学校暂时借用湖南师范学院平江分院校区的旧校舍办学,就这样,我在平江山区汨罗江畔工作了三年。
那时山区条件艰苦,生活不便,日子也显得单调乏味。工作之余,除了打球、玩牌,我更爱去钓鱼、打猎。那时还没有禁枪,在体育用品店就能买到运动气手枪和气步枪,铅弹也能随意购买。
从此,闲暇之余,我常常游荡在汨罗江两岸的村庄,慢慢学会了当地的方言,也常找老百姓买些新鲜蔬菜和土鸡蛋,一来二去,便和乡亲们熟络了。
当地有一对和我年纪相仿的兄弟,哥哥叫胡建文,弟弟叫胡旦文,都是典型的农村青年,吃苦耐劳,朴实厚道。农闲时,兄弟俩就跟着我一起打猎。说是打猎,其实打不到什么大猎物,多是些野鸡、斑鸠、白头翁、竹鸡之类的飞禽。他们很热情,我负责开枪,他们帮着在树丛里找回猎物。打得多了,我便分他们一些,再去他家地里摘些青红辣椒、香葱大蒜,回家自己和同事动手做了吃。
秋天板栗成熟,他们想借我的自行车去镇上卖板栗。我问多少钱一斤,他们说八毛。我说:“干脆都卖给我吧,省得你们去镇上摆摊。”他们说,卖给你还能再便宜点。我摆摆手,让他们只管采下送过来就行。
冬天,他家杀了猪,还打了一条狗,兄弟俩特意给我送来一条狗腿,又从地里砍了几棵大白菜和莴笋。他们说:“猪腿随处能买到,狗腿可不常见。”我要给钱,他们执意不肯收,只说是自家养的,不值什么钱。
春节我回城陪父母过年,节后返回山区,又去了他们家吃饭。他们的父母十分好客,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招待我。我们围坐在火塘边,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浑身都暖烘烘的。临走时,他们的父母还塞给我几十个土鸡蛋。同事们都很羡慕:“我们连平江话都听不懂,你却跟他们亲如一家。”
天气渐暖,我想周末去钓鱼打猎,便去找兄弟俩。人勤春早,他们正在地里忙活,我却帮不上什么忙。我说,哪天一起去打猎吧。建文却摇摇头:“春天我们不钓鱼,也不打猎,这个季节正是鸟兽繁殖的季节,老话讲‘不打三春鸟’。”我听了,虽有些失望,却也只好点头答应。建文见状笑着说:“要不明天,我带你上山采映山红吧!”
那天,我们爬上汨罗江对岸的大山,采了一大捧鲜艳的映山红,还顺带挖了不少竹笋。晚上在他家吃了竹笋炒腊肉,回去时,我把映山红紧紧抱在怀里,一到回宿舍,便迫不及待装在瓶子里摆在桌上。红艳艳的花儿开得热烈,那一刻,我心里说不出的舒畅与欢喜。
几十年一晃而过。回城后,我辗转多个单位,最后来到深圳,就再没见过建文兄弟俩了。也曾有机会去过一次平江山区,却只顾着和老同事应酬,没能再去看望建文旦文兄弟和他们的父母。
二
时光荏苒,转眼我到美国也有了两年。往事如风,一一浮现眼前,我也时常想起建文两兄弟,于是写了一篇文章《那一捧映山红》发在了朋友圈,平江的朋友看到文章后,转发到平江的几个群里,没想到就这样找到了建文兄弟俩,于是我决定回国的时候去看看他们。
去年三月,也是映山红盛开的季节,在一个雨天,我和两个朋友驾车一个多小时到了平江,几经寻找终于到了建文的家,眼前的楼房让我感到震撼!三层楼房很高很大,屋后还有菜地,茶园,鸡舍和两个很大的鱼池。几十年不见,变化惊人!建文胖了许多,身体状况不如从前,几十年的劳累,积攒了财富,也累坏了身体。我打趣道,建文你发财了啊!他回答:老师,我是发了财!我说你怎么发了财?回答:我在汨罗江淘金啊!
建文夫人把家收拾得非常整洁干净,他们的儿子也当上了村支部书记,弟弟旦文也准备盖新房子,还热情地说等新房子盖好了请我来住,言谈笑语中让我觉得从未分别一样。说话间,一大桌美味佳肴就摆上了桌,大家其乐融融享受着美酒美食,聊着过往,美好的时光回到了眼前。
到了离别的时候,村支书给我们每人拿了一大桶茶油,建文夫人还给我准备了一大盒土鸡蛋,兄弟俩反复叮嘱我,一定要再来,来了就安心住下,种菜钓鱼……
青春悄然逝去,可那份藏在岁月里的情意,始终镌刻心底,未曾褪色,反倒经过时光的沉淀,历久弥香,愈发浓厚。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当我们驱车离去,回望窗外,雨水模糊了视线,也湿润了眼眶,却依稀可见兄弟二人不停挥动的手臂,那是跨越山海、历经岁月,依旧滚烫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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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张东海,祖籍岳阳,1963年出生在福建莆田,从小生长在军人家庭,骨子里有着浓厚的军人情结,1981年毕业于岳阳师范学校,在城陵矶港务局子弟学校初中部任教英语;1984年辞职重新参加高考,考入湖南师大音乐学院,擅长作词作曲、声乐演唱和钢琴手风琴演奏,现为深圳市教育局音乐专家委员会成员,副高级职称,词曲作品多次获省市及国家级大奖,现已退休,云游四海,灵魂却在洞庭湖区来回游荡。
编审:蒋正亚 公众号管理:严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