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做出之后,日子一下子变得飞快。
收拾行李,和同学告别,
和熟悉的校园告别,
和生活了两年的南昌告别。
慕莀把大学四年的书本、衣物,
精简了又精简,
最后只装了一个不大的行李箱,
外加一个双肩包。
里面除了衣物、证件、毕业证、简历,
只剩下为数不多的现金。
那是他全部的家当,也是他全部的底气。
出发的日子,定在5月15日。
晚上八点。
南昌站,人潮涌动,灯火通明。
在那个没有高铁、动车的年代,
跨省出行,唯一的选择,就是绿皮火车。
哐当哐当的车轮声,拥挤的车厢,
浑浊的空气,漫长的旅途,
是一代人关于远行最深刻的记忆。
慕莀和小毅,早早地来到了火车站。
两人拖着简单的行李,
站在拥挤的候车大厅里,
看着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人群。
有人归家,有人远行;
有人满脸疲惫,有人满眼期待。
他们属于后者。
即将踏上一列开往南方的火车,
开往一座从未踏足的城市,
开启一段未知的人生。
心里有紧张,有忐忑,有不舍,
更多的,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八点整,检票口准时开放。
人群蜂拥而上,慕莀和小毅跟着人流,
穿过地道,踏上了那列绿皮火车。
找到座位,放好行李,坐下的那一刻,
火车缓缓开动,车轮与铁轨碰撞,
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
哐当——哐当——哐当——
声音由慢变快,
窗外的灯光、建筑、树木,
一点点向后退去。
南昌,一点点被甩在身后。
慕莀靠在车窗上,
看着这座生活了两年的城市,
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心里五味杂陈。
再见了,华东交大。
再见了,赣江。
再见了,青春的校园。
下一次回来,不知是何时,
不知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
火车一路向南,
穿过黑夜,穿过山川,穿过田野。
绿皮火车的条件,远不如今天舒适。
车厢里人多拥挤,空气不流通,
夹杂着泡面味、汗味、烟味、零食味。
座椅狭窄,空间逼仄,
长途坐着,腰酸背痛。
可对于两个满怀梦想的年轻人来说,
这一切,都不算什么。
一路上,发生了很多细碎又温暖的小事。
车厢里有归家的农民工,
有外出打工的青年,有上学的学生,
有背着孩子的母亲。
大家素不相识,却因为一段共同的旅途,坐在一起,聊着天,
说着各自的生活,各自的故事。
有人讲着在外打工的辛苦,
有人讲着家里的期盼,
有人抱怨生活不易,
却依旧对明天抱有期待。
慕莀和小毅,听着别人的故事,
想着自己的未来,心里越发坚定。
他们不是第一个南下逐梦的人,
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在这段漫长的旅途中,
他们还认识了一个特别的姑娘。
姑娘名叫小琴,土生土长的湖北姑娘。
她有着南方姑娘特有的温婉、清秀,
说话带着一点点湖北口音,温柔又好听。
小琴也是独自出门,去往深圳,
或是投奔亲友,或是寻找机会,
和他们一样,奔赴那座南方之城。
三个年轻人,年纪相仿,经历相近,
都是远离家乡,奔赴远方,
自然而然地聊到了一起。
没有陌生感,没有隔阂,
只有同龄人之间的理解与共鸣。
他们聊家乡,聊学校,聊对深圳的想象,聊对未来的期待。
慕莀安静地听着小琴说话,
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色,
心里觉得格外温暖。
在漫长而枯燥的火车旅途中,
能遇到一个聊得来的陌生人,
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大家不必知道彼此的过去,
不必过问未来的去向,
只在这一段同行的路上,
互相陪伴,驱散旅途的疲惫与孤单。
绿皮火车很慢,
慢到可以让人静下心来,想清楚很多事。
车轮哐当哐当,像是时光的脚步,
带着他们,一点点靠近梦想。
十几个小时的车程,
没有手机解闷,没有高铁的舒适,
可慕莀一点也不觉得难熬。
和小毅聊过去,和小琴聊未来,
看着窗外从黑夜到黎明,从山川到平原,
从陌生的地名,一点点靠近深圳。
他心里清楚,这十几个小时,
是他学生时代最后的温柔。
等火车停下,
他就不再是可以无忧无虑的大学生,
而是要独自面对社会、面对生存、面对风雨的成年人。
那一晚,他们几乎没有合眼。
不是不困,是心里的激动,压过了疲惫。
天一点点亮了,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
落在身上,温暖而明亮。
窗外的风景,渐渐有了南方沿海的模样。
楼房越来越密集,高楼越来越多,
空气里带着一丝海风的湿润气息。
深圳,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