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回忆文帖当中,写到了引我进入深圳地产江湖的刘凤翼先生(现在的雅号@奉一大叔)。最初是他动员我“写软文”,因为不懂何谓“软文”,一番迷惘,一番请教,于是有了“处女之作”,于是一发不可收拾。此中趣闻与花絮,且待此后慢慢道来。
南漂到鹏城,是在2002年的9月之末。写第一篇软文,应在10月的样子。也就写了三、四篇左右,便有冠名“英联不动产”的机构,垂下橄榄枝,让我进公司,用电脑“爬格子”。英联掌门人是著名的南开博士郭建波董事长,盐城人,很有学问和独立见解。刘凤翼先生此前在过其公司,有过合作,好像还写过《居住改变中国》的著作,名噪江湖。郭董善于扶掖后进,也鼓励我一起写书,书名曰《尖叫的城市——中国城市化批判》。规划了总体框架,划分了城市章节,收集资料,讨论行文,一头扎进去,什么“纳瑟姆曲线”,什么“马丘比丘宪章”,扣心挖嗓绞脑汁,已经分头写了几章。但是郭董在和出版社任职的老同学恳谈之后,决定放弃,因为与城市化进程的大势,有所不合时宜。郭董待我甚厚,照样付给“爬格子”的辛苦报酬,并且让我留在“英联”,编内刊,代领导执笔,爬起了“职务写作”的格子,留下一段亲切记忆。
深圳最大的磁性,在于不管你从何处来,包容和承认你的一切有益劳动。“爬格子”既是揾工之道,所谓稻梁谋的手段,也是结识江湖友朋,链接各方资源的媒介。未几,以阳光传媒为旗号创刊的《晶报》,决定新辟【阳光评论】专栏,提出主张者是杨磊先生,一位双眼放光、创意不绝的年轻精英,后来去了香港卫视,再后参与创设中美卫视,现在又投身低碳和绿色生态事业,是号召者,更是践行者;版面编辑是儒风拂人的余结明先生,身出太湖,文气清雅。而负责内容组版的就是刘凤翼先生。本人因有了刘凤翼先生的荐引,进入了这个“爬格子”的班子,此缘此情。不敢稍忘。这样,刘凤翼先生和我,加上时在沙河地产,后来供职宝能的王增扩先生,以及文化学者夏亚先生,组成了当时《晶报》【阳光评论】专版的特约撰稿人班底,一周一版,一人大体一篇。稿费不及“软文”,内心愉悦则远胜于软文的“爬格子”。记得那时见到,又是我喜欢的楷体排版,且文首配上所谓作者介绍和大头照,说实话,始料未及!
当初踏入深圳,如何立身,如何揾食,未有所谓职场筹划。南下陪儿子,只是一个直接动念,缺乏“行动纲领”。俗云“百无一用是书生”,本人所谓一技之长,唯“爬格子”耳。那时曾有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给港澳台文学报刊写写杂文之类,投投搞。所恃者,无非是我的年龄段,对于用繁体字“爬格子”,没有障碍。后来当然知道,这属于不谙世情,书呆子之梦。当然,更想不到,深圳“爬格子”,迭遇贵人,迭遇好运,几乎没有太多的跌扑折腾,就“软文”“硬文”可以并举,将“爬格子”爬到了一家新锐媒体的炫目版面,这在老家,几乎不敢想象。由此,更想感谢老家时日,“爬格子”的磨砺与淬炼,多少积攒了一点可以“文武坤乱能挡“的吃苦功夫;当然,特别感谢深圳这座城市的器量和造化之功,感谢所遇贵友挚朋,一切善待和提携我的人们。
那几年在《晶报》【阳光评论】专版,发了不少期的文章,家中翻到的旧报,仅找到两份,不是自己心中认为写得可称为出色的哪一类文字。且限于时间轴线之上,认知的局限,有些言论,近乎幼稚。但一想到,毕竟保留了那段时光背景下的思辨印痕,保留了真实的镜鉴原态,所以,哪怕拙陋,还是贴将出来。】
(以下为旧年发表原文)
(当天,刘凤翼先生发表文章题为:《房企老板要学会作公众人物》)
地产,姓甚名谁?
——关于地产的新年杂弹 *王世泰
据说,新年旧岁更替的时刻,澄澈如诗的天宇之间有万籁俱静的美妙瞬间。诸神下界也罢,万物屏息也罢,总之,世界需要选择一个时空的间隔,凝神思索一个亘古以来的玄妙问题:我是谁?我做了什么?我还将做什么?
仿佛在证明先哲们高深而玄妙的论断:我思,故我在。或者,我在,故我思。
因此,需要宁静,哪怕是须臾的宁静与反躬自问。
然而,中国人喜欢放鞭炮。除夕和元旦拥抱的子夜,一片热闹和喧哗。习惯了在热闹中扮演主角的地产,欣赏的是气氛,感觉自我良好。于是不太介意宁静,也更不太会去介意思索“我是谁?……”这样的问题。
当然,已经有权威人士出来发布研究结果:2003的地产是“暧昧的”,而2004将“水落石出”,让你来不及回视思索的轨迹,就激情描绘了一个更为豪情澎湃的地产新一春。还有纵览地产天下的评论家浪漫地描述,2003的中国地产走过了“戏剧性岁月”,甚至断言某一位地产大腕一份万言陈情表,就能左右乃至催生国务院的红头文件,将风云莫测的地产气候化寒冰为春暖。
信不信由你,总之,地产奇妙无比,地产人神力无边!
更不用说,从南国到京城,自东方向西部,地产盛会波波相连,景况空前复空前,完全用不着从南太平洋里扇动蝴蝶的翅膀,寰宇之内似乎已经无处不在搅动起地产的阵阵热浪风暴;地产精英纷纷潇洒出镜,风光八面,动不动筑起地产论坛,高谈阔论,妙语如珠,记录下来皆成地产圣经、财富宝典;策划大师们更是翩翩来去,指点江山,口吐莲花,吟哦之间抛出“运营城市”和“地产改变中国”的锦囊妙计;甚而素来风头出尽的地产名记们,也一面脸有愠色、一面心怀得意地打起了矫情的笔墨官司,唾沫淹透了名利之后,再大把收获着与地产捆绑在一起的名利,……。
总之,只要沾上了地产,似乎无法回避这种种的热闹、喧嚣和张扬。实在是顾不上宁静地问一句:地产,我姓甚名谁?
终于到了新年伊始、万象更新的庄严时刻,在为中国地产祝福的时候,好象应该多问几声:地产是什么?
地产是城市的脸面,是城市的符号;是城市的历史、是城市的百年语言?
地产是居者安身之所,是设计师神思遄飞的多色画板,是规划专家驰骋想象的斑驳蓝图,是建筑团队各显其能的优劣作品,是城市学者纵横论证的凝固文章?
地产是发展商放手淘金的魔圈,是诸路中介舌剑纵横的舞台,是广告人等穷尽才思、花样博弈的快意拳坛,是大小媒体鼓吹不已、啖食无厌的硕大奶酪?
地产是经济高昂组曲的快板主调,是金融界爱恨交加的恩怨亲家,是政府官员喜忧无状的冷暖宝玉?
地产又是什么?
业界之内的定义,可能最清楚又最说不清楚:拿地、批证、融资、审图、拍板、剪彩、打桩、楼花、认购、封顶、解筹、开盘、按揭、热销、优惠、尾盘、烂尾、转入二手,转开新盘,或者转战另一沙场……,一圈绕着一圈既简单又繁复的镀金链条,或者,不是多米诺骨牌的长串骨牌。
圈外的人又是另一种眼中结论:地产就是盖房子、炒房子、卖房子。然后再是说房子、评房子、盛赞房子和痛诉房子、怒骂房子……一直热闹、纠缠、追捧、棒杀,翻来覆去,没有END的连本肥皂长剧;赚疯了、蚀呆了、升值了、套牢了……永无了结、永不落幕的风波演义。
地产还是什么?
地产是政府的招财童子、惹事冤家?地产是百姓的祖辈家业、传世悲欢?地产是投机家的财富神话、断梦陷阱?地产是经济和社会巨大屏幕上的风云角色,地产是时代和历史聚焦镜下的曲线故事?
地产到底是什么?地产是不动之产,地产又是一动百动的业态大全,地产还是功过褒贬集于一身的焦点行业?
地产,也许什么都不是。
地产应当负责任地站将出来,面色庄重地解说——
地产是民生大计,地产是人类栖居的本义与主旨,地产是与太阳不落同享长久的产业。地产是GDP的支柱指数之一,地产是土地之上、 天际之下的史书册页,地产是一个又一个城市、一代又一代人的生活梦想。
因此,地产姓“人”,又性“仁”。
也因此,地产匍匐于地球,以自然为父,以未来为母,以德为大道。
所以,地产还应当时时默念这样的训词:地产与人人牵手,地产面对历史法官,地产永远敬畏“上帝”!
(此文发表于2004年1月15日,《晶报》B15版,【阳光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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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刘凤翼先生发表文章题为《再谈反季节营销》)
谁在上瘾
*王世泰
这个瘾说的不是烟瘾、酒瘾,更不是令人色变的毒瘾,却是渐演成势、愈演愈烈的“会”之瘾、“节”之瘾。
马上可能就有朋友笑我迂腐,现在何时无“会”,何处无“节”?“会”多是气象之盛,或者是政绩之可资圈点;“节”多则从另一个侧面反映经济鼎沸、市场繁荣、文化昌明,开放的力度与气派令人鼓舞。发什么“空谈误国”的书生议论?
说实话,这些本人也并非不明白,多少年来,老老的话题,说了也白说,还是少说为佳。再说,“会”与“节”从来就不在一概批评之列,有些声名远播、影响卓著的“会”和“节”,比如:昆明园博会、大连服装节、深圳高交会、广西民歌节……等等,不妨多开一些、多办一些,更不用说刚刚举办的北京世界民族风情旅游节和博鳌亚洲论坛这样的盛会了。
让人不明白的是,关于房地产的“会”和“节”为何那么多,多到令人目不暇接、头晕目眩的地步?对于这种无穷无已的泛滥,实在有理由问一声:谁在上瘾?
当然,现代地产似乎已经到了“居住改变世界”的“伟大时期”,概念策划、理念设计、观念营销……浩浩乎、汤汤乎,铺天盖地。邀聚精英名流隆重开会,以拉高地产的无穷价值;广招业界各路人马轰轰烈烈办节,以提升地产的热闹人气。这本没有什么错处。但是一个城市一年四季,房地产交易会春字号开罢,夏字号登场,夏字号落幕,秋字号开场,秋字号闭馆,更大衔头的XX会盛典高坛筑起,彩旗飞扬!这还不算,市里的会刚刚才散,区里旋即开始办节,区里的节庆余音未了,XX片区的主题论坛和名目炫人的“会”与“节”又激情亮相!……一年三百六十日,会相连,节不断,几乎天天都唱好日子!瘾头之大,你不服不行!
有人说,发展商一心多卖房子,对开会办节肯定上瘾。此言固然不能说错,但未免有点绝对。哪次参会,哪次办节,发展商都是要注定要掏大把银子的。花钱赚吆喝,吸引眼球,扩大知名度,原也是愿打愿挨的事情。但是回回入选,回回先付参会参展、列名办节的钞票,也有免不了肉疼的时候,你想回避一下么?组委会就不会考虑将你列入“名盘名人”或“XX排行榜”了,“负面影响”就很难说了。所以,发展商也许是出席这些连绵不绝的“会”与“节”的常客,但论定就一定非常上瘾,至少有失公允。
又有人说,老百姓渐渐上瘾,这反映群众的情绪和市场的需求。你看,每逢房地产的“会”和“节”,观者如堵,媒体不是大写“川流不息”“门庭若市”,就是惊呼“爆棚”,足见不仅上瘾,而且瘾头很大。但就是那些热衷于排队挤着领小礼品的人们,如果走出彩球与模特的包围,肯稍微静一静,默想一下那句“羊毛出在羊身上”的谚语,趋之若骛的热度可能会消退下去。问题是谁也不会有本领精确地分辨出“这一撮羊毛”就“出在“这一只羊”身上,于是这种模糊可以让人忽略冷静。更何况,“会”“节”之际,既有打折的优惠,又可以携眷呼朋,举家出行,实惠与好兴致兼而得之,瘾头就如此这样被培养起来。不过,充其量只是被动上瘾而已。
那么,自觉上瘾的是谁?是被公众赋予“信息管家”、“时事顾问”、“意见领袖”责任与头衔的媒体?房地产的“会”“节”连连,各家媒体的广告自然连连丰收,那种乐此不疲的热情和十分亢奋的状态,是颇有些上瘾的症候。但是,正如学术是“天下之公器”一样,媒体从来就不是地产、轿车这些热门产业的“私家喉舌”。再说,舆论监督是媒体的天职,而媒体之接受监督也是天下至理。如果过度的上瘾,稀释了媒体的公信力,所失大焉!我想,媒体业界多为智者,不至于坠入瘾中,不能自拔!
那么,还有谁?或是身罩许多光环、顶着大得吓人的冠冕,端坐前台的权威、名流,还是足智多谋、手眼通天、出言就是点金秘诀的策展人,那些有时隐身幕后、呼风唤雨的大师们,这些人物可是法力无边,也瘾头惊人啊!
但是,就同会展经济是一个朝气勃勃的产业一样,这些常常以脑库风暴卷起市场波澜的纵横家们,搅出的串串热闹局面,你能统统否定吗?终究不能确定,只好说是一个魔圈。
因此,这不是一篇刻意追索答案的文章,最后只是想说:
会是要开的,节也是要办的,但勿滥为好,有度为宜,最好不要十分上瘾。因为叠床架屋、层出不穷的连轴“会”“节”,不仅俗化了、弱化了其自身的功用,而且让一个城市也不胜其烦,最后弄得“会”声“节”誉败落了下去,那就适得其反了。
(此文发表于2003年11月20日《晶报》B28版【阳光评论】)
【说明:上述两文未选入《中国楼事的民间观察》】
(本帖整理发出于2026年4月12日,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