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文章提到我萌生了实地探访巴色差会遗迹的想法,但是我又不确定,经历了一百多年的风云变幻,还会有什么痕迹留下。于是我做了些简单的功课。我查到李朗新建了一个圣山公园,据介绍说是原先传教士和信众的墓地。综合多方资料,李朗传道书院的旧址大概率已经不存,那片区域正在建设深圳市第三人民医院。但是石芽岭有新建的布吉教堂,网上图片显示还挺高大气派,有不少人去打卡。我猜想如果要去的话,这些地方应该能解答我的一些好奇和困惑。
2025年6月1日,睡完午觉后,我突然来了兴致,说走就走。我大概确定了自己的路线,先坐公交车去布吉教堂,然后再倒回来去李朗圣山,李朗村离得也不远,我再去村里面逛逛。
布吉新教堂建在石芽岭体育公园旁边,依山而建。当时正是酷热天气,走了一段上坡路之后,我感觉自己都要中暑了,有点后悔挑了个大热天来。转到教堂门前,突然出现个高大的建筑,确实挺震撼的。主体建筑是现代简约风格,两边是玻璃幕墙,中间是高耸的窄穹顶。
我谨慎的问了门口的保安,是否可以进去参观,他挥挥手让我进去。又遇到一个打扫卫生的大妈,她问我:“是来参加礼拜的吗?”我赶紧澄清,我是来参观的。她还是很热情,递给我一本宣传册子,然后跟我说可以坐电梯上去,去里面了解一下,刚好正在讲课。进到主堂,里面空间很大,坐了不少人,有位年轻的女牧师正在授课。我找了个靠边靠后的位置坐下,想着凉快一下,顺便听一下讲的是什么内容。我听了一会,应该是在讲圣经原文,这位牧师还是挺与时俱进的,她解释教义的时候都会拿现代生活中的事情举例,很容易让人理解。我观察周边的听众,有不少认真听讲的信众,也有一些是像我一样或是纳凉或是好奇凑热闹,还有一些身体有缺陷的人。我突然思考起来,在深圳这样一个快节奏的大城市,精神能有个寄托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我们大多数人对宗教持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很多宗教教义的出发点都是关注社会弱势群体,追求社会公平。
离开布吉教堂,我又乘车来到圣山公园,这个公园就在深圳第三人民医院后面。来到公园入口,光看提示牌就能看出不一样的地方。
山脚下小广场上,有两段介绍圣山公园历史的文字。上面主要介绍了韩山文、黎力基在李朗传教的经过。从中我了解到,他们最先是在布吉村丰和墟(今布吉墟街)传教,布吉老圩村凌启莲一家(凌氏家族其后人才辈出)最早接受并坚持信仰基督教,但是由于乡民反对者甚众,才不得已迁来李朗村。另外,金田起义之后,洪秀全的族弟洪仁玕流落香港,经由韩山文牧师受洗,并口述了起义的经过,韩山文撰成《太平天国起义记》一书,让中外对于这场神秘的运动有了更真实的认识。洪仁玕后来到达天京,根据他在香港的见闻,颁布《资政新篇》希望挽救天国,这都是大家比较熟悉的了。
之所以叫圣山,是因为这座暗摩岭山是之前教会的坟山,山上埋葬着在华去世的外国传教士与一些本地信众。我顺着山路往上走,很快就到了山顶。山顶有一座尖顶的建筑,侧后方就是基督教徒们的墓地,有不少墓碑和墓穴还保存完好。走在墓地中的小路上,我开始思考,这些外国传教士不远万里来到异国他乡,在这里传教、办学、建医院,度过一生,最后埋葬在湿热的岭南荒山。从现代的视角看,我们当然可以说他们是文化入侵者,也可以说他们做这些是为了传教,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的行为也确实给当地老百姓的生活带来了进步。而且为了信仰,敢于舍弃优渥安定的生活,来到陌生的异国传教,这本身也很需要巨大的勇气。
墓地环境过于清幽,我也没在上面待太久。在下山的路上,刚好透过树丛看到了新建的医院大楼,那里差不多就是教堂和神学院的位置。我结合老照片,竭力想象着当时的场景。下山绕了一圈,已经找不到任何关于神学院的印迹了。还是感到有点惋惜,如果这些建筑能妥善保留,也算是宝贵的文化遗产啊。可惜,宗教的东西还是过于敏感,在当下也很难有人会在意了。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原址建的医院也算是传承了之前的功用,继续造福乡里。
离开的时候,我突然注意到公园大门的设计还蛮有意思。它是一艘船的形状,上面还有鸽子叼着橄榄枝,这应该是以诺亚方舟的故事为依据设计的。
离开圣山,我步行到李朗村。这里已经跟深圳其他的城中村没啥区别了,都是新建的居民楼。村中间有一条河流过,我看地图上标识的是深圳河,其实这是沙湾河,下游注入深圳水库,也算是深圳河的主流。河里面有两个小孩正在抓鱼,我感到有点诧异,这个水这么浅还有鱼吗?旁边的大叔说有的,经常有鱼。
我在村中简单逛了一圈,已经找不到任何历史印迹,估计村里面也没几个本地人。深圳发展的速度太快了,短短几十年周边的山都被推平了,已经很难想象原来村子的模样。相同的是,普通人都在年复一年的为着生活而奔波,百年前的村民应该也是如此吧。
行程到这里就结束了,其实也没有找到什么。但是能将这一段身边的历史给梳理清楚,似乎也是个不小的收获。后面有机会我将再去大浪看看,虔贞女校还是保留了下来。好吧,今天就先写到这,这都快过去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