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胡不喜,一个想到哪写到哪的写作者。
前两天晚上,我洗完碗,拿着抹布准备擦桌子。
客厅里很安静,荔枝和陈皮各自捧着一本书,谁也不打扰谁。
灯光落在书页上,也落在他们低垂的睫毛上。
我有些愣住了,手里的抹布忘了放下——
那一刻,我好像看到了一道梦想照进现实的光。
说起来,我们家在“去客厅化”这条路上,已经走了八年。
01
还没有孩子的时候,客厅更像是一个家庭影院空间。2018年第一次装修房子,我们放弃了电视机,选择了安装投影仪。
那时候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看到深夜也不觉得累。
后来想想,那大概是客厅最像“客厅”的一段日子——它存在的意义,就是两个人靠在一起,消磨时间。
后来,“去客厅化”这个词越来越火。
只是没想到,从去客厅化到客厅书房化,这场改造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一点一点,被生活本身推着走。2020年,荔枝出生了。投影仪的使用频率像坐滑梯一样往下降。
孩子三岁以前,能不看屏幕就尽量不看——这个道理当父母的都懂。
但如果你问我,二胎家庭能不能做到?我只能说,大的要看,小的根本拦不住。但不管怎样,看动画片的时间,还是得大人把着关。
02
2023年,陈皮出生了。也是在2023年,我们第二次装修房子。
说是装修,其实是简装,没有改动任何格局。
“等我长大了,要有自己的家,家里要有书、书、书……”
既然在这座城市暂时拥有不了一间属于自己的书房,那我的心愿就变成了:在客厅安一整面书墙。
于是,一个家庭图书馆的雏形,就这么悄悄长了出来。
书墙装好的那天,我站在它面前看了很久。然后一冲动,花了六千块买了一条大长桌。李先生极力反对,说我这是冲动消费,但我义无反顾地入了坑。
那时候家里孩子小,需要足够的空间爬行和游戏。客厅说白了,更像一个小型游乐场。
茶几显然不适用,而我想象中的“去客厅化”,大长桌是灵魂——它是学习桌、吃饭桌、工作台,也是茶桌。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各做各的事,但又彼此陪伴,那是我理想中的画面。
不过关于要不要沙发,我跟李同学又吵了一架。他认为去客厅化就不该要沙发,有长桌有凳子就够了。
可我辞职在家带娃以后,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没有一个能让自己舒舒服服躺着的地方,日子是真的不得劲。
于是,沙发还是进了门。
接着又买了蹦床,又添了一张小书桌……
客厅越来越拥挤,像一个被塞得满满的抽屉。一个想“去客厅化”的客厅,最终还是长成了热热闹闹的客厅的样子。
03
前不久,我终于受不了把蹦床拆掉了。
客厅恢复了一半的空旷,看起来赏心悦目了许多。
拆掉蹦床的那天我站在屋子中间,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空是一门艺术,是我太执着于把它填满。
孩子们上学以后,我把电脑搬到了长桌上办公。一切好像离我想象中的家,又近了一步。
伍尔夫说过,一个女人要想写作,必须有钱,还要有一间自己的房间。
这几年,我没有挣到什么钱,也没有一间只属于自己的可以安静写作的房间。但我已经不再执着于是否拥有这样的房间。
写作可以发生在任何地方,更关键的是你是否真的热爱写作。就像朱天文和朱天心姐妹说的:“我好需要文学,文学才能收留我。”
朱天文在家中二楼一个只有两三坪的小房间里写作,她称之为“巫”的空间。
而朱天心则和唐诺、谢海盟一家三口惯于在咖啡厅写作,各据一张桌子,专心致志地在纸上耕耘。据说已经写倒过五六家咖啡馆。你看,一个人若真想做成一件事,桌子在哪里,书房就在哪里。热爱本身,就是最好的房间。
04
投影仪呢?去客厅化的第八年,它已经完全与我们无关。大部分时候,它的工作只剩下一个:给孩子们放动画片。但有意思的是,荔枝的阅读兴趣越来越浓。
浓到什么程度呢?浓到成为一种让人哭笑不得的烦恼——
起床第一件事是看书,拖拖拉拉不肯去刷牙;吃着吃着饭,手就伸向旁边的书,不盯着的话一顿饭吃一个多小时;有时候跟小伙伴们玩着玩着,她也会自己一个人坐到旁边看起书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我以前觉得,这大概跟家里到处是书的环境有关。于是特意给她换了个吃饭的位置,稍微好了一点,但习惯还没完全改过来。直到有了陈皮,我才发现一件事:爱不爱看书,跟环境有关,但也跟环境无关。
同样的环境,陈皮就不会像荔枝那样对阅读着迷。
不过,陈皮也在慢慢形成阅读的习惯,一部分是受了环境的影响,另一部分,是被姐姐带着走的。所以你看,去客厅化也好,安一面书墙也好,改变的只是环境这一个因素。
更关键的,是兴趣的种子本来就埋在那里,以及身边那个“强关系”的人——姐姐看书,弟弟也就跟着看了。归根到底,阅读这件事,主要跟三个因素有关:兴趣、环境,和强关系的影响。
我想啊,有一天等陈皮能够自主阅读了,客厅应该会越来越像书房罢。
05
去客厅化的第八年,我终于不再纠结客厅到底该长什么样了。
它有投影仪,有书墙,有大长桌,有沙发,有蹦床,后来又拆掉了蹦床。它变来变去,拥挤过,空旷过,像每一个普通家庭的日子一样,在理想和现实之间反复拉扯。
但那天晚上,我擦着桌子,抬头看见两个孩子各自安静看书的画面——
也是在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去客厅化的终点,从来不是把客厅变成什么样子。
而是当这个空间终于不再被定义的时候,它恰好装下了你最想要的那种生活。
愿我们都能拥有或接近自己想要的生活。
胡不喜
2026年4月6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