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 don’t simply grow up,we slowly grow apart from certain people.
我们不是慢慢长大,而是慢慢与一些人失散。
清明时节,深圳的天空不是江南诗篇里那般“雨纷纷”。
这里的雨,来得猛烈而匆忙,乌云低垂,雷声在远处闷响,随即大雨如注。
雨不是落下来的,是砸下来的。
像有人在天上翻开了一本旧账,把所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情绪,一股脑丢进人间。
我撑着一把黑伞,独自走在南山某荔枝林旁的路上。
雨水顺着伞沿砸下来,打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水花带着泥沙,鞋袜瞬间湿透,每走一步,鞋里直冒水泡。
我其实是喜欢雨的,也喜欢一个人撑着伞,在雨中慢慢走,但这种急促的暴雨,还是让我有点狼狈。
有人说,清明是悲伤的。
但我没觉得悲伤,周围的人好像也没有。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清明总是在快乐和热闹中度过。
一大家族,老老少少,长辈带着晚辈,从这个山头跑到那个山头,甚至坐船过河,去很远很远的山头寻一座老祖辈的坟。挂一披纸花,点一挂鞭炮,听长辈讲那些流传下来的奇闻旧事。
一路有说有笑的,我跟着在山间跑一整天,从天亮跑到日落,不觉得累,也不觉得饿。回到家,奶奶笑着说,那是因为老祖辈在保佑你,我信以为真。
再后来,“爷”字那一辈渐渐老去,跑不动山路了,就由叔一辈带着,祭扫的人越来越少,范围也缩减到附近的山头,远方山头那些不知隔了多少代的远祖坟头,再也没人去寻。
工作以后,清明成为法定节假日,对我而言,快乐却变了模样,快乐的只是放假本身。
可今年这个清明,我知道,是有一点孤独的。
雨越下越大,世界仿佛只剩下了我和这滂沱的雨声。
路边的木棉花,在风雨里被打落,花瓣散一地,被浑浊的水流卷着,不知会漂向何方。
就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故人,和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清明,本该是个回去的日子。
可总有一些人,回不去了。
有的人,是因为路太远;有的人,是因为人已经不在了。
我原本打算这个清明回老家一趟,可近一年像陷在某种人生低谷里,让我对什么都提不起热情,也缺了耐心,日子一天天拖着,拖着拖着就到了清明。
工作后,记忆中我从未在清明回过家,爸妈也早已习惯,不再特意问起。
仔细想想,奶奶过世已经二十多年了。后来,外婆、外公、爷爷相继离开,我好像从未在清明这个日子,为他们好好挂过青。
奶奶走后的很多年,我还是会经常梦见她,有时几乎夜夜如此,深夜醒来,默默湿了眼眶,任由泪水浸湿枕头。时至今日,她的音容笑貌依然清晰如昨。
人最难过的,不是失去的那一刻,而是某一天,突然意识到,你再也无法参与对方的人生了。
无论你现在过得再风光,再忙碌,还是再落魄,也没有人会在另一个世界替你骄傲,或者替你担心。
走着走着,人这一生,就成了孤岛。
我早已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面对所有情绪,学会把难过藏起来,把思念压下去。
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像被触碰到了心底的某种开关,还是会突然涌上心头。
想那些没来得及说的话,没来得及做的事,没来得及好好告别的人。
人这一生,有太多来不及。
来不及多陪一天,来不及多说一句,来不及再看一眼。
那些已经逝去的人,那些曾相伴却再也不见的人,还有那些如今正在一起经历却终将分别的人……
深圳的雨,来得快,也走得快。
可心里的雨,却绵绵不绝。
我们,依旧要在雨里,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