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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是在对公开资料的搜集整理基础上,我对低空经济行业发展的深度思考与个人研判,仅作行业交流与学习参考,也欢迎各位业内同仁、读者朋友不吝赐教,批评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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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低空经济的赛道上,深圳与合肥是两座截然不同的“天空之城”。
当深圳以“市场驱动、民企主导”的姿态,在大疆、顺丰、美团的簇拥下,将“全球低空经济第一城”的旗帜插上南粤之巅时,远在江淮之滨的合肥,却以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国资领投、链式布局——悄然打造出一条从整机到核心零部件的全产业链“护城河”。
有人说,深圳模式是“野生的力量”,合肥模式是“设计的力量”。但两种力量究竟孰优孰劣?哪一种更具备可复制性?哪一种模式才能真正将万亿级低空经济从概念推向商业化?这不仅是地方政府关注的战略命题,更是每一个投身低空赛道的创业者、投资人、从业者必须看清的“底层逻辑”。
本文不吹不黑,不以成败论英雄,而是基于大量一手公开资料与产业一线观察,从模式路径、产业生态、资本逻辑、成本效益、风险挑战、可复制性六大维度,对深圳与合肥两种发展模式进行一次“显微镜式”的深度解剖。
全文约1.5万字,信息密度极大,建议你先点个收藏,耐心读完。
01
万亿风口
中国低空经济的战略图景
1.1 从“飞起来”到“用起来”,万亿赛道正式开启
低空经济,这四个字在2026年已经不再是一个新鲜词汇。
赛迪研究院预测,到2026年低空经济规模将正式跻身“万亿俱乐部”,突破1.06万亿元大关。另有中国民航局预测达1.5万亿元,无人机运营企业近2万家,eVTOL订单超300亿元。从概念萌芽到万亿规模,这一产业的成长速度超过了绝大多数人的预期。

但真正的想象力还在后面。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工程院院士李德仁在2026年3月的一次演讲中指出,未来低空经济规模有望达到3万亿元至5万亿元。十年后看今天的布局,就像今天看十年前的新能源汽车——早期投入者正在为未来的“万亿蛋糕”打下第一根桩。
1.2 国家战略加持:从“新兴支柱产业”到“全要素协同”
2024年“低空经济”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再次将其纳入“新质生产力”培育范畴。到了2026年,政策表述进一步升级——政府工作报告将低空经济列为“新兴支柱产业”,政策表述从“积极培育”逐步升级为“培育壮大”“打造新兴支柱产业”。这标志着这一新兴产业已从概念探索正式迈入实质性建设期。
在资本市场端,国家层面的资金支持力度显著加码。2026年4月,粤港澳大湾区创业投资引导基金亮相,总规模超500亿元,聚焦集成电路、航空航天、生物医药、低空经济、新型储能、智能机器人等六大新兴支柱产业。
在制度层面,2023年底出台的《国家空域基础分类方法》为低空空域向民用开放提供了制度框架。2024年施行的《无人驾驶航空器飞行管理暂行条例》则提供了基本法规依据。而最具标志性的突破发生在2024年11月——中央空管委将合肥、杭州、深圳、苏州、成都、重庆六座城市确立为eVTOL试点城市,将600米以下空域的部分管理权限下放给地方政府。这意味着,地方政府可以在划定区域内自主规划航线、审批飞行计划、建设起降点,“修天路”的历史性进程正式启动。
1.3 深圳与合肥:两种基因的正面交锋
在六座试点城市中,深圳与合肥的对比最具张力。
深圳,中国“无人机之都”,全球消费级无人机70%的市场份额来自这里,大疆、顺丰、美团等头部企业盘踞其间。武汉大学发布的《中国城市低空经济高质量发展指数(2026)》显示,深圳以满分100分位列全国第一。其背后是1684家无人机企业、2349家装备制造企业的“硬核家底”。这是一个以市场化程度高、民营经济活跃、创新氛围浓厚而著称的城市。其低空经济发展路径,带有鲜明的“深圳特色”——政府搭台、企业唱戏、资本助推。
合肥,曾经以“最牛风投城市”闻名,京东方、蔚来、长鑫存储等一系列经典“国资领投”案例让它名声大噪。在低空经济赛道,合肥延续了这一打法——合肥产投、合肥国先控股等国资平台直接下场,与亿航智能合资成立运营公司,投资览翌航空,引进了零重力、峰飞航空等整机制造企业,从整机到零部件全链条“链式布局”。
两种基因、两条路径、两套逻辑。它们各自的成色如何?成本几何?谁更有可能在低空经济这场马拉松中笑到最后?这是我们接下来要深入回答的问题。
02
深圳模式
“市场驱动、民企主导”的底层逻辑
2.1 深圳的“家底”:为什么它能“野生”生长?
深圳在低空经济领域的领先地位,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这座城市拥有全球最完整的无人机产业链、最活跃的民营创新生态和最开放的市场环境。
数字最说明问题。
截至2026年初,深圳拥有1684家无人机企业、2349家装备制造企业,覆盖了从核心零部件、整机制造到运营服务的全链条。这一体量远超国内其他任何城市。根据《深圳市低空基础设施高质量建设方案(2024—2026年)》,深圳计划到2026年底实现产值规模突破1300亿元,建成10个低空经济产业园区和2个特色产业园区,实现低空飞行器产业链核心技术与关键零部件供应的自主可控。
在应用端,深圳的“跑量”能力更是惊人。全市已建成低空起降点1200个以上,开通载人、载货飞行等各类低空商业航线1000条以上,直升机、eVTOL起降设施1公里半径覆盖建成区面积比例突破50%。空中物流网络将实现“2小时同城、4小时跨城”服务覆盖70%人口,医疗物资空中配送覆盖50%以上三甲医院与血站。
更值得关注的是空域开放的突破。根据方案,2026年深圳全市120米以下无人机适飞空域占比超过75%,低空通信、导航、监视、气象监测等服务保障体系实现全覆盖。深圳还建成了全球首个城市级低空智能融合系统(SILAS),具备超过1000条客货运低空航线、300万架次/年载货无人机商业飞行的数字化管理能力,可支撑超万架飞行器同时低空飞行。

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市场化驱动、需求拉动、技术推动的良性循环。
2.2 政策图谱:深圳的“四两拨千斤”之术
深圳的政策逻辑,用一个词概括就是“精准撬动”。
深圳的核心政策文件是2023年12月印发的《深圳市支持低空经济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措施》,围绕“引培低空经济链上企业、鼓励企业技术创新、扩大低空飞行应用场景、完善产业配套环境”四大方面提出二十条措施。2025年7月,深圳市发展改革委进一步发布了《深圳市低空基础设施高质量建设方案(2024—2026年)》,提出全面建设全球低空经济总部研发中心、高端智造中心、全场景示范验证中心、一站式解决方案供给中心,全力打造“全球低空经济第一城”。
这套政策的逻辑链条非常清晰:用“真金白银”去撬动企业行为的“自驱力”。其核心资助措施主要包括:
💰 第一块“石头”:适航取证奖励
获得中国民航局颁发的载人eVTOL型号合格证和生产许可证并在深圳经营的企业,一次性奖励1500万元;大型无人驾驶航空器奖励500万元;中型无人驾驶航空器奖励300万元。这个逻辑是什么?适航取证是整个eVTOL商业化链条中最烧钱、最耗时、但也是最关键的环节。1500万对于动辄数亿的适航成本来说并不算多,但它传递了一个明确信号:深圳愿意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分担风险。
📦 第二块“石头”:物流市场规模奖励
新开小型无人机航线,年度飞行超5000架次奖励20万元,首年总飞行架次达2万架次奖励40万元,之后每增加2万架次再奖40万元。每家企业每年获得奖励最高可达2000万元。这里的关键在于“按架次奖励”。它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持续激励企业扩大飞行规模、提升运营效率。深圳把补贴的“指挥棒”指向了“实际运营量”,这是典型的市场逻辑——用结果说话。
🔬 第三块“石头”:高端创新载体奖励
在深圳落地获国家民航主管部门认定授牌的民航重点实验室,最高可获得1000万元奖励。到2026年底,深圳已建成“1+5+4”(低空经济大科学装置1个、低空经济运行试验区5个、测试场4个)低空经济总部研发测试总体布局。
在资本层面,深圳持续加码。2026年3月,龙华区落地总规模超13亿元的产业基金与天使基金,其中新势能二期天使基金总规模3.15亿元,重点布局低空经济早期创新项目。2026年4月,粤港澳大湾区创业投资引导基金亮相,总规模超500亿元,低空经济位列六大新兴支柱产业之一。
2.3 产业生态:“链主”领跑与“群狼”效应
深圳低空经济的最大优势,不在于有多少政策,而在于它拥有一个“自组织”能力极强的产业生态。
“链主”企业是深圳模式的灵魂。
大疆创新是全球无人机的绝对霸主。消费级无人机全球70%市场份额、工业级无人机全球50%市场份额的统治力,意味着深圳在全球低空产业链上拥有“定价权”和“标准制定权”。
但大疆只是深圳低空产业版图的冰山一角。顺丰旗下的丰翼科技,在中大型垂直起降物流无人机领域实现了规模化列装。2025年8月,峰飞航空两吨级eVTOL“凯瑞鸥”完成了全球首次海上石油平台物资运输飞行,从深圳大鹏起飞,经过58分钟的跨海域飞行,降落在距深圳海岸线150公里的惠州19—3平台。美团的无人机配送已经进入常态化运营,在深圳开通20多条配送航线,2026年将在城市郊区、山区大规模推广。

更重要的是,这些“链主”企业之间并不是孤立竞争的,而是形成了一个相互赋能的产业网络。大疆提供飞控与整机技术,顺丰贡献物流运营经验,美团深耕即时配送场景,丰翼科技专注物流无人机硬件——它们之间的技术溢出与场景共享,构成了深圳低空经济的“群狼效应”。
产业链的广度与深度也是深圳的核心竞争力。
深圳的产业生态覆盖了从核心零部件、整机制造到运营服务的全链条。龙华区已集聚数百家产业链企业,覆盖“制造、飞行、保障到综合服务”的所有环节。在研发端,深圳正在加速构建“1+5+4”总部研发测试总体布局。在基础设施端,深圳规划到2026年底投入使用的龙华樟坑径直升机场正在推进,南头直升机场搬迁与深汕通用机场规划也在同步推进。
2.4 应用场景:从“送外卖”到“送人”的进化之路
如果说产业生态是深圳的“内功”,那么应用场景的丰富程度就是深圳的“外功”。在这一点上,深圳同样是全国领先。
🚁 低空物流是深圳最成熟的商业化场景。
美团的无人机配送已覆盖深圳多个商圈和写字楼区域,“外卖从天而降”不再是个新鲜事。顺丰在四川、云南等地布局的无人机物流线路主打生鲜和药品配送。截至2025年,深圳已实现无人机载货飞行超百万架次,飞行规模与场景丰富度均居全国首位。
👨✈️ 最令人期待的当然是载人eVTOL的商业化。
2024年2月27日,全球首条电动垂直起降航空器跨海跨城空中航线在深圳启航并首飞成功。深圳至珠海这一飞行航线由深圳市东部通用航空有限公司运营,双方已签署100架峰飞“盛世龙”采购订单。深圳、珠海分别位于珠江口东西两岸,直线距离不到5公里。以往乘车出行要绕道南沙大桥或者虎门大桥,用时约2到3小时。电动垂直起降航空器无需传统机场和跑道,仅需20分钟就可以完成深圳、珠海间的跨城之旅。在获取适航证后,预计将于2026年开启载人飞行。这条航线的战略意义不言而喻——它连接的是粤港澳大湾区的两个核心城市,未来如果规模化运营,将彻底改变大湾区的出行格局。
在城市治理领域,无人机巡检已覆盖全市70% 的电力巡检任务,应急响应构建了15分钟响应圈,救援效率大幅提升。这些看似“低调”的应用,恰恰是低空经济最稳健的“基本盘”——它们不需要复杂的适航认证,不需要巨大的资本投入,却能持续产生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
03
合肥模式
“国资领投、链式布局”的底层逻辑
3.1 合肥的“基因”:为什么它能“设计”产业链?
合肥发展低空经济的方式,与深圳截然不同。如果说深圳是靠市场“长出来”的,那么合肥就是靠政府“设计出来”的。
这种差异的根源,在于合肥这座城市独特的“发展基因”。
合肥的故事,从十几年前就开始了。2008年,合肥拿出全市三分之一的财政收入投资京东方,打造了全球最大的平板显示产业基地。2016年,合肥产投集团投资蔚来汽车,在一片质疑声中将其“救活”。2020年,合肥又投资长鑫存储,突破DRAM芯片的“卡脖子”技术。这些经典案例让合肥赢得了“最牛风投城市”的称号。
这种“国资领投、链式布局”的打法,被合肥无缝复制到了低空经济赛道。
为什么合肥能在低空经济领域快速起势?有三个底层逻辑。
第一,合肥拥有雄厚的科研资源。中科大、中科院等顶尖科研机构扎根于此,合肥国家实验室在低空感知、新材料等关键技术领域持续输出创新成果。
第二,合肥拥有完备的新能源汽车与人工智能产业链。亿航智能与江淮汽车的合资合作不是偶然——eVTOL的核心技术(电池、电机、电控、智能驾驶)与新能源汽车高度重合,合肥在新能源汽车领域的产业积累可以直接复用。
第三,合肥拥有“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制度优势。通过国资平台——合肥产投集团、合肥国先控股等——直接下场投资、引企、建链,合肥能够在短时间内完成其他城市需要数年才能完成的产业布局。
3.2 政策图谱:合肥的“链式”顶层设计
如果说深圳的政策是“分散化、激励型”的,那么合肥的政策就是“系统化、工程型”的。
在顶层设计上,合肥将低空经济纳入“654X”产业体系的核心板块。2026年合肥市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低空经济产业要加快低空智联网建设,在物流运输、生产作业、应急救援等领域拓展20个以上示范场景,构建覆盖研发设计、整机制造、运营服务、检验检测的完整产业体系。
在制度创新方面,合肥成立了全国首个城市级低空联合飞行服务中心,将空域申请、航路规划、飞行计划等“一窗服务”整合上线,构建涵盖空域管理、计划报送、飞行审批等全流程服务保障体系。2026年,合肥将加快推进两项任务:一是建强城市级低空联合飞行服务中心,持续深化军地民协同;二是加快低空基础设施建设,探索空域划设和航路规划,加密核心区域起降点网络,完善通信、导航、监视气象等低空配套设施保障。
在基础设施建设上,2026年2月,安徽省低空智能网联系统项目(一期)可行性研究报告获审批前公示,估算投资6200万元,资金来源为财政资金。项目将建设安徽省低空运行管理服务中心及低空智能网联系统,实现低空信息汇聚、低空飞行服务、低空运行管理、低空设施设备管理和低空安全监管等功能。
2026年3月,合肥市包河区正式获批筹建安徽省2025年省级低空经济发展示范区,并获得500万元政策资金支持,专项用于低空场景运营、参展办展、公共服务平台建设等相关工作。包河区已精准引育超60家低空领域重点企业,涵盖低空物流、载人观光、公共服务、基础设施等。
3.3 资本逻辑:合肥产投的“投行思维”
合肥模式的核心,在于国资平台——合肥产投集团和合肥国先控股的“投行思维”。它们不是“撒胡椒面”式地到处补贴,而是聚焦头部企业、精准投入、深度绑定。
📌 案例一:亿航智能——从“引进来”到“扎根”
2023年10月,亿航智能与合肥市签订战略投资合作协议,在合肥成立其全国唯一的区域总部——合肥亿航智能设备有限公司。这仅仅是开始。
2024年,亿航智能与合肥市国资平台合资成立合翼航空有限公司,专注于城市空中交通商业化运营。合翼航空运营的EH216-S是全球首个且唯一“三证齐全”的无人驾驶载人eVTOL航空器——已获得型号合格证(TC)、标准适航证(AC)和生产许可证(PC)。2025年3月,合翼航空又获得载人类民用无人驾驶航空器运营合格证(OC证),标志着中国低空经济“载人时代”正式开启。
2025年2月,亿航智能与江淮汽车集团、合肥国先控股成立合资公司,共同投资建设低空航空器制造基地。
2025年8月,亿航智能与合肥政府正式签署投资合作协议,VT35系列新一代长航程复合翼eVTOL总部落户合肥。2025年12月28日,亿航智能VT35长航程无人驾驶eVTOL在合肥白龙机场成功完成首次公开飞行演示。VT35复合翼电动垂直起降航空器满载航程超200公里,主要面向跨城市、跨海域、跨山区等中长途交通出行场景。
2026年2月,亿航智能华东区域总部正式落地合肥,亿轩欣能、航睿空间等配套企业同步签约入驻。
从区域总部到合资运营公司,从制造基地到新一代产品总部落户,再到华东区域总部落地——亿航在合肥的“扎根”是一个层层递进、不断深化的过程。这背后,是合肥国资平台持续不断的资源对接与政策支持。
📌 案例二:览翌航空——Pre-A轮独家注资与追加投资
2025年8月,合肥览翌航空科技有限公司完成数千万Pre-A轮首笔融资,本轮投资由合肥市国资委旗下合肥产投独家注资。资金精准聚焦于LEU100中型无人机的适航取证试验与试飞,以及LE200客运eVTOL的适航取证构型设计。

2026年2月,览翌航空完成数千万Pre-A+轮融资,投资方包括锡创投、无锡梁溪产业协同发展基金等。“独家注资”与追加投资的组合拳,传达了明确的信息:合肥国资愿意为本土低空企业“撑腰到底”。
📌 案例三:零重力——多轮资本加注

合肥零重力飞机工业是合肥低空经济的另一家整机制造企业。零重力设计的首款双座电动固定翼飞机RX1E-A,是中国第一款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新能源轻型运动类飞机,核心零部件实现100%国产化,同时也是当前国内唯一已完成适航取证可商业化运营的电动轻型运动类飞机。零重力还在开发一款可载人的倾转旋翼eVTOL,有效载荷6人,最大航程300公里,巡航速度250公里/小时,兼顾直升机与固定翼飞机的优势。

📌 案例四:合肥产投的持续布局
2026年2月,产投国正投资聚焦低空经济、具身智能、生物制造等前沿科创领域,联合多家投资机构,先后完成对天盾信创、善本生物、元朔智感三家科创企业的投资布局。
合肥的资本运作逻辑可以概括为:“以国资为牵引,以头部企业为支点,以全链条为靶向,以核心技术为突破”。
3.4 产业生态:从“0到1”再到“1到N”的链式布局
合肥的低空产业生态,是在短短三年内“从无到有”建立起来的。
目前,合肥已集聚低空产业链企业400余家,初步形成“科创+产业+设施+制度”的低空生态体系。从整机制造企业来看,合肥已聚集亿航智能、零重力、览翌航空、峰飞航空、尚飞航空、清华猛狮等近200家低空产业核心环节企业,2024年新签约21个项目,协议投资123亿元,年产值300亿元。
🏞️ “骆岗公园”是合肥低空经济最重要的“试验场”。
骆岗公园由废弃的合肥骆岗国际机场改建而成,是中国最大的城市公园之一。合肥打造“低空之城”的两大核心设施——骆岗空中交通运营中心以及合肥城市空中交通枢纽港——均设在这里。全国首个城市空中交通枢纽港在合肥骆岗公园落成,eVTOL空中游览航线已对公众开放。合翼航空几乎每天都在骆岗公园进行eVTOL飞行测试,通过每天飞行积累安全运行数据并培养飞手、操作员的全流程经验。
2026年春晚合肥分会场,亿航智能16架EH216-S组成编队集体起飞,与22580架无人机协同飞行,创下无人驾驶载人eVTOL同时公开飞行数量之最。这是合肥低空经济的一次“高调亮相”。


在产业协同方面,合肥正在推动新能源汽车、人工智能等国家重点产业集群与低空经济深度融合。亿航智能与江淮汽车的合资合作是一个典型案例——传统汽车制造能力与eVTOL技术的结合,有望产生“1+1>2”的化学反应。
在低空物流领域,合肥市已常态化运营134条航线,累计飞行超2.8万架次,构建起覆盖城市内、城乡间、城市间的低空配送网络。合肥市至安庆市怀宁县的跨城吨级无人货运航线成功首飞,完成了航程160公里、装载约200公斤蓝莓汁和快递件的运输任务。在105公里的绕城高速沿线,13座无人机机巢实现全时全域覆盖,最快响应时间缩短至3分30秒。

在载人运营方面,合肥已建成政务“一网统飞”平台,实现城市管理、应急巡查等领域常态化巡检,累计飞行时长超11万小时。eVTOL空中游览航线已对公众开放,载人观光正从“概念”走向“体验”。
04
双城对决
六大维度深度对比
4.1 模式路径对比:分散生长 vs 集中布局
深圳模式更像一个“热带雨林”——政府提供阳光雨露(政策与基础设施),企业自己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武汉大学《指数》报告精准地描述了这一特质:“深圳的逻辑是生物进化论:不是政府先画好了圈让企业跳,而是企业在市场上‘杀’出了一条血路,倒逼政府必须画圈。”
合肥模式更像一个“人工林”——政府先确定种什么树、在哪里种、怎么种,然后通过国资平台持续投入、精心培育。这种模式的优势在于方向明确、资源集中——只要选对了赛道,就可以在短时间内形成规模效应。
4.2 产业生态对比:广度 vs 深度
从企业数量来看,深圳的“广度”远超合肥——4倍以上的差距。这反映了两个城市在产业基础和市场活力上的根本差异。
但从产业链的“深度”来看,合肥正在快速追赶。零重力的RX1E-A是中国第一款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新能源轻型运动类飞机,核心零部件实现100%国产化。亿航智能的VT35复合翼eVTOL满载航程超200公里,正在推进适航取证。
深圳也有自己的“软肋”。武汉大学《指数》报告无情地揭露了一个事实:在“科技策源力”维度,深圳的企业很强,但“顶尖科技人才”和“国家级实验室”的数据,相比北京显得苍白。“深圳的低空经济是长在‘公司里’的,而不是长在‘大学里’的。”好在深圳已经意识到这一问题,哈工大(深圳)低空研究院的成立、中大与华工的入局,正是深圳在疯狂补课。
4.3 资本逻辑对比:分散投资 vs 集中押注
深圳的资本模式更接近典型的“硅谷模式”——市场化VC/PE是主角,政府引导基金作为“配角”提供补充。2026年3月,龙华区落地总规模超13亿元的产业基金与天使基金。深圳亿航东方低空经济产业基金总规模10亿元,由深圳市、龙华区两级政府引导基金联合深圳市创东方投资有限公司、广东亿航低空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共同发起。
合肥的资本模式则是典型的“合肥模式”——国资平台是主角,市场化资本跟进。合肥产投对览翌航空的“独家注资”是最极致的体现。
两种模式各有利弊。
深圳模式的优势是“广撒网”,即使投错了几个项目,也不会影响大局。
合肥模式的优势是“精耕细作”,一旦押中了,就能收获巨大的产业回报。但风险也同样巨大——如果亿航智能的商业化进展不及预期,合肥的整个低空产业布局都可能受到冲击。
4.4 成本效益对比:谁是“性价比之王”?
深圳的“显性成本”主要集中在三块:
政策补贴:一家企业最多可获得适航取证1500万+物流奖励2000万+通航奖励600万=4100万元/年的政策补贴上限。如果深圳有几十家企业同时申请,每年的财政补贴压力是相当大的。
基础设施建设:1200个以上起降平台、5G专网全覆盖、SILAS低空智能融合系统——这些都需要持续的财政投入。
产业基金:龙华区13亿元基金集群、10亿元亿航东方基金、500亿元大湾区母基金——这些基金的总规模已经超过500亿元。
合肥的“显性成本”相对更“集中”:
基建投资:安徽省低空智能网联系统项目一期估算投资6200万元。低空经济基础设施项目总投资18.6亿元。
股权投资:对亿航智能的投资、对览翌航空的独家注资与追加投资等,虽然没有公开具体金额,但从“独家注资”的姿态来看,合肥国资在低空领域的“押注”规模不小。
政策支持:合肥包河区获批省级示范区,获得500万元支持。
从效益角度看:
深圳的低空经济已经进入了“产出期”。2025年前三季度,深圳低空经济与空天产业集群增加值253.91亿元。7家头部企业年产值突破800亿元。这些是已经转化为GDP的数字。
合肥的低空经济目前仍处于“投入期”。虽然已集聚400余家企业,但大多数企业仍处于研发和适航取证阶段。零重力近半年融资超8亿元,但这些资金主要用于研发,尚未转化为大规模产值。合翼航空的eVTOL空中游览航线虽已对公众开放,但面向公众售票的大规模商业运营尚未全面展开。
从“性价比”来看,两城各有优劣:
4.5 风险挑战对比:各自的“软肋”在哪里?
没有一种模式是完美的。深圳和合肥各自面临不同的挑战。
🔴 深圳的核心挑战在于“增长天花板”和“人才瓶颈”。
空域资源的瓶颈。虽然2026年120米以下适飞空域占比将超过75%,但300米以上的空域开放仍然有限。高价值应用场景——如载人eVTOL——需要更高的飞行高度和更复杂的空域管理。
安全与标准的挑战。随着飞行密度大幅提升,空中碰撞、极端天气应对、故障冗余等安全问题日益突出。标准体系缺失也是一个重要挑战。
人才缺口。猎聘公布的“2026中国低空经济人才发展报告”显示,低空经济领域新发职位排名,深圳以18.29%的占比位居首位,整体招聘平均年薪28.09万元。但专业技术人才短缺仍是制约瓶颈。
科研基础相对薄弱。武汉大学《指数》报告指出,深圳在“科技策源力”维度存在短板——“顶尖科技人才”和“国家级实验室”的数据相比北京显得苍白。
🔵 合肥的核心挑战在于“产业化风险”和“人才供给”。
单一企业依赖的风险。合肥的低空产业生态高度依赖亿航智能。如果亿航智能的商业化进程遇阻,合肥整个低空产业都可能受到冲击。
商业化验证的不确定性。合翼航空虽然获得了OC证,但面向公众售票的商业运营尚未全面展开。“载荷试运营到载人试运营,再到载人常态化运营”的路径规划是清晰的,但每一步的推进都需要时间和资金。
人才紧缺问题。合肥市政协委员张体云在2026年1月提出了“关于推进新型飞艇、eVTOL等航空器应用型人才培养的建议”,指出合肥虽然已初步形成低空经济全产业链布局,但相关应用型人才短缺问题日益凸显。
制度不健全和基础设施不完备。合肥政府部门统筹协调难度大,基础设施规划建设落地难、低空飞行安全管理有待强化。
4.6 可复制性对比:深圳能学合肥吗?合肥能学深圳吗?
这是本文最核心的问题,也是最难回答的问题。
❌ 深圳模式的可复制性:极低。
深圳低空经济成功的核心要素,其他城市很难“复制”:
大疆。全球消费级无人机70%的市场份额来自大疆,这是一家独一无二的企业。
产业链深度。深圳1684家无人机企业的产业集群,是数十年积累的结果。
开放的市场环境。深圳的民营经济活跃度、资本市场成熟度、企业家精神,是这座城市独特的“软实力”。
⚠️ 合肥模式的可复制性:中等,但有前提。
合肥模式的核心——国资领投、链式布局——在理论上是可复制的。但需要三个前提条件:
需要强大的国资平台和雄厚的财政实力。
需要能够“押中”赛道的战略眼光。
需要有强大的科研资源支撑(如中科大、中科院)。
🤝 两者之间的互补性:值得关注。
深圳和合肥的差异,恰恰意味着它们有巨大的互补空间。深圳亿航东方低空经济产业基金总规模10亿元,由深圳市、龙华区两级政府引导基金联合亿航智能等共同发起。亿航是合肥的核心企业,深圳的基金却投资了亿航——这本身就是一个有趣的信号:深圳的资本正在“拥抱”合肥的产业。
对于大多数正在布局低空经济的城市来说,最佳策略可能不是“全盘照搬”深圳或合肥,而是根据自身条件,在这两种模式之间找到适合自己的“混合模式”。
05
延兵观察
我对两种模式的十个深度思考
以下是我在梳理了大量公开资料和产业一线观察后,对两种模式的个人思考与研判。
观察一:深圳模式是“马拉松型选手”,合肥模式是“短跑型选手”。
深圳用数十年时间构建的产业生态,决定了它在低空经济赛道上具有“厚积薄发”的耐力。
合肥用三年时间完成了从0到400家企业的产业布局,速度惊人,但这种“快”能否持续?需要时间检验。
观察二:两城的“第一性原理”不同。
深圳的第一性原理是“让市场说话”——如果一件事市场能做,政府就不要插手;如果市场做不了,政府才考虑补位。
合肥的第一性原理是“让国资开路”——在产业培育的初期,国资要敢于下注、敢于引领;等到产业成熟了,再逐步退出。
两种哲学没有对错之分,只有适用场景之别。
观察三:“低空物流”是深圳的“现金牛”,“载人eVTOL”是合肥的“大赌注”。
深圳的物流无人机已经进入“赚钱”阶段。美团、顺丰的配送航线已经规模化运营,这些都是有现金流支撑的业务。
合肥的eVTOL载人服务还处于“烧钱”阶段——从研发到适航取证,从测试到商业化运营,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大量资金投入。
合肥赌的是“未来”,深圳赚的是“现在”。
观察四:深圳的“规模效应”vs 合肥的“技术突破”。
深圳的优势在于“量”——企业多、场景多、资本多。
合肥的优势在于“质”——在eVTOL整机领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零重力的RX1E-A实现了核心零部件100%国产化,亿航VT35满载航程超200公里。如果这些“合肥造”能够实现产业化,其价值可能远超当前深圳数千家企业创造的总和。
观察五:两城的“空域开放”走了完全不同的路线。
深圳靠“技术开路”——通过SILAS数字孪生管控系统、5G专网覆盖、厘米级定位等硬核技术,把空域管理的“精度”和“效率”做到了极致。
合肥靠“制度开路”——通过城市级低空联合飞行服务中心、“一窗服务”整合等制度创新,用服务效率换取空域管理权限。
观察六:深圳的“软肋”是人才成本,合肥的“软肋”是人才供给。
深圳低空经济新发职位以18.29%的占比位居全国首位,平均年薪28.09万元,最高可达100万元。在这个生活成本全球前十的城市里,填上人才缺口并不容易。
合肥的问题则是“总量不足”——顶尖的eVTOL飞控工程师、适航认证专家,大概率更愿意去深圳而不是合肥。合肥市政协委员公开谈到的应用型人才短缺问题,正是合肥面临的现实困境。
观察七:“合肥模式”在全国的可复制性可能被高估了。
不是每个城市都有合肥那样的“投行基因”、中科大那样的科研资源、以及每年数百亿的财政预算来“押注”单一产业。
对于大多数二三线城市来说,“学深圳”可能比“学合肥”更难——但“学合肥”同样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
观察八:两城最值得互相学习的地方。
深圳可以向合肥学习“集中力量办大事”的能力。深圳的低空产业链虽然丰富,但在核心技术领域(如电池、新材料)仍有短板。合肥的电池研究院、与江淮汽车的合资合作等模式,值得深圳借鉴。
合肥可以向深圳学习“场景驱动”的思维。合肥的产业布局以“供给端”为主——先找企业、再建产能、最后找场景。深圳的路径是反过来的——先有市场需求(外卖配送、电力巡检、医疗运输),再有技术迭代,最后形成产业规模。
观察九:低空经济的真正爆发,还需要三到五年。
当前的低空经济,类似于2010年前后的新能源汽车——概念很热、资本涌入、政策扶持,但真正的大规模商业化还没有到来。eVTOL的适航取证需要时间,空域开放需要时间,公众接受需要时间。到2026年4月,全国仍没有一部专门针对低空经济的国家级法律。低空经济的法律框架、标准体系、保险制度、责任认定等关键配套,都还在建设中。
但这也意味着,现在正是布局的“窗口期”。一旦标准和法规体系完善,谁准备好了,谁就能第一时间起飞。
观察十:最有可能胜出的模式,不是“纯深圳”也不是“纯合肥”。
低空经济的产业链长、涉及面广、技术门槛高,没有任何一种单一模式能够包打天下。深圳的“市场驱动”需要合肥的“产业链思维”来补足短板;合肥的“国资领投”需要深圳的“场景驱动”来验证商业逻辑。
延兵的判断是:未来三到五年,我们会看到两种模式的“融合”趋势。市场化程度高的城市会借鉴合肥的经验,加强对核心技术领域的集中投入;国资主导的城市会借鉴深圳的经验,更加注重场景牵引和市场化运作。而在更远的将来,当低空经济的标准体系、法规框架、商业模式都趋于成熟时,市场化力量将逐渐取代政府主导力量,成为产业发展的主要驱动力。
06
写在最后
天空才是极限
深圳与合肥的对比,不是一个“谁赢谁输”的零和游戏。
深圳以1684家无人机企业、2349家装备制造企业、1200个以上起降平台、1000条以上商业航线的“硬实力”,证明了市场驱动模式的强大生命力。合肥以全球首张OC证、400+家产业链企业、VT35超200公里航程eVTOL、100%国产化新能源飞机的“巧实力”,展示了国资领投模式在产业培育中的独特优势。
两种模式各有所长,各有所短。深圳的挑战在于“如何保持增长惯性”和“补齐科研短板”,合肥的挑战在于“如何验证商业模式”和“扩大人才供给”。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无论是深圳还是合肥,都在为中国低空经济的发展探索着宝贵的“中国经验”。
对从业者而言,认清这两种模式的底层逻辑,比站队更重要。
对投资人而言,理解两城的产业格局,比押注单一企业更关键。
对地方政府而言,在“市场派”和“国资流”之间找到适合自身的定位,比盲目跟风更有价值。
毕竟,低空经济是一场马拉松,而不是百米冲刺。
深圳和合肥都才刚刚起跑。
我是延兵,我们下期再见。
本文引用的公开数据与报道来源:
深圳市发展改革委《深圳市低空基础设施高质量建设方案(2024—2026年)》
深圳市交通运输局《深圳市支持低空经济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措施》及其实施细则
深圳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等《深圳市低空航空器起降设施布局规划(2026—2035年)》
武汉大学《中国城市低空经济高质量发展指数(2026)》
赛迪研究院《2025年中国低空经济发展趋势报告》
猎聘、航投人才《2026中国低空经济人才发展报告》
安徽省发展改革委安徽省低空智能网联系统项目(一期)可行性研究报告审批前公示
合肥市包河区省级低空经济发展示范区获批信息
合肥市十七届人大五次会议《政府工作报告》
中国城市报《安徽省合肥市构建低空经济新范式——无人机飞起来 新业态闯出来》
21世纪经济报道《深圳重注低空经济,千亿产值剑指“全球第一城”》
上海证券报《2026年全市120米以下无人机适飞空域占比超75%》
深圳新闻网《打造“全球低空经济第一城”深圳发布低空基础设施高质量建设方案》
界面新闻《聚焦低空经济、具身智能、生物制造,合肥国资接连落子》
合肥日报《成功首飞!合肥跨城“飞的”来了》
大公文匯網《「低空之城」加速照進現實 在合肥看見中國低空經濟新圖景》
龙华区政府“腾飞深圳·低空启航”低空经济产业发展签约大会信息
粤港澳大湾区创业投资引导基金相关信息
深圳市东部通用航空有限公司峰飞“盛世龙”采购订单信息
峰飞航空全球首次海上石油平台物资运输飞行报道
中信建投、中信证券等券商低空经济研究报告
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工程院院士李德德仁在2026首届上海商业航天大会上的演讲
沃飞长空启动科创板IPO辅导相关信息
公开媒体报道的深圳低空经济人才招聘信息
(以上为本文主要信息来源,因篇幅限制未逐一标注,如有疏漏,敬请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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