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深圳的天还是黑的。
我推着改装过的三轮车出门了,车斗里装着昨晚准备好的面团、炸好的油条半成品、一桶豆浆。车轮压过路面,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楚。
我的摊位在科技园附近的一个路口。五点半,第一拨客人来了。大多是赶早班的年轻人,眼皮还耷拉着。“老板,两根油条,一杯豆浆,打包。”他们扫码付钱,七块,有时八块。话不多,拿了就走。
六点半到八点半是最忙的时候。排队的人能站到人行道边上。我左右开弓,这边炸油条,那边装豆浆,还要盯着手机到账的提示音。有人催,我就点点头说“马上好”。汗水流进眼睛,只能用袖子胡乱擦一下。
中午收摊回家,骨头像散了架。但还不能休息,得去菜市场买第二天的材料。面粉、油、白糖,挑最实惠的买。下午和面、发面、煮豆浆,忙到天黑。日复一日。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这么拼。其实理由很简单:老家房子漏雨,孩子要上学。来深圳第五年,我租的房子还是十平米单间,一家三口挤着。有天儿子写作文,题目是《我的家》。他写:“我家很小,但妈妈说只要努力,会有大房子的。”那晚我没睡着。
钱是一毛一毛攒的。每个月把收入分成四份:材料成本、房租生活费、寄回老家的、雷打不动存起来的。银行账户里的数字增长得很慢,有时候生病或罚款,还会少一截。但每次存完钱,我会在本子上画个勾。画满一页,就离目标近一点。
第三年,我终于去看房了。中介带我去关外,房子不大,旧,但总价能勉强够上。签合同那天,手有点抖。妻子在旁边小声说:“咱们有家了。”
现在我还是卖早餐。每天依旧四点起床,炸油条,装豆浆。不同的是,收摊回去的那个房子,是自己的。阳台很小,但能晒到太阳。儿子有了自己的书桌,他写作业时,背挺得很直。
深圳天亮得早。路灯熄灭时,我的油锅正好热起来。第一个客人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