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亲身经历的一件事,至今想起来都浑身发紧,那种刻进骨子里的害怕,这么多年都忘不掉。
那是1989年的冬天,10月还是11月我记不清了,只知道天已经凉透了,那个时候的冬天,天黑得格外早,傍晚刚过,四周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们是那年8月份从老家出来的,同学的哥哥回老家招人,说带我们去深圳进厂打工。那会儿家里穷,读不起书,留在老家也没半点出路,只能跟着出来闯,一行几十个人,就这么来到了深圳沙湾沙塘布村,过了桥的第一间玩具厂,厂子名字我早就忘了,只记得那是我们在深圳的第一个落脚地。
厂里的日子苦得没边,从周一干到周日,一天休息都没有,白天上9个小时班,晚上还要加班到十点、十一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吃的更是让人反胃,每个人自带饭盆,一盆白饭配一勺大锅菜,永远是粗得像拇指的白梗空心菜,就飘几块肥肉,加一个卤蛋,那股腥腻的味道,闻着就想吐。可肚子饿啊,不吃就没力气干活,只能逼着自己硬咽几口,实在吃不下就拼命灌厂里的免费开水。一起来的几十个人,一大半都熬不住,嫌苦嫌累回了老家,就剩下我们少数人硬撑着,身边一起玩的还有十几个小姐妹,也都分在不同部门,难得凑在一起。
我们的宿舍就在沙湾河边,大门正对着河面,河边一盏路灯都没有,一到晚上黑麻麻一片,连河水的影子都看不清,风一吹,河水哗哗响,听得人心里发毛。门前是坑坑洼洼的泥路,下雨后烂得没法下脚,宿舍后面有条小路,路边开了个小杂货店,我们买零食、日用品,都只能往那跑。
出事那天晚上,加班到十点多,我和一个小姐妹累了一天,想着去后面小店买点东西。一出宿舍门,河边的黑暗裹得人喘不过气,旁边就是大河,我们头都不敢往河边看,紧紧挨着往小路走,心里只盼着买完赶紧回来。可那条小路也没路灯,黑得只看到路是白的,周围静悄悄的,只有我们俩的脚步声,心里本来就慌得厉害。眼着前方小店门口照出一小片灯光,我俩加快脚步正走着。
这时候前方隐隐约约一伙人迎面走来,近一点才看清大概有8个以上小伙子,他们走得很快,刚好我们在小店门口路对面遇上了,想过路对面的小店,被他们一伙挡住了,我俩只好站在路边,心想等他们过去我们再过,哪时年纪小,又害羞又害怕也不敢看他们,只看地上,突然一个男孩子从后方冲过来拍了一巴我的肩膀,又跑过去了,我又惊又怕,猛一抬头,他跑了五六步正回头冲我笑,我觉得哪是嘲笑,我怒了,一抬腿想跑过去打他,他又跑了,这时我旁边一个人走过,我脑海一闪,打不到你打你同伴,擂起拳头砰砰打了两拳,拉起小姐妹赶紧跑,跑了五六步回头看,被打的惊讶了,一伙人回头看,还有人想追来,我吓得魂都快飞了,哪里还敢停留,转身拼命往前跑。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能被他们抓到,要是被抓住,我们两个小姑娘,对着十个男孩子,后果不堪设想,肯定要受大委屈!
我们拼了命地跑,一口气跑了一百多米,只看见前面拐个弯就是沙湾河边,想着河边黑麻麻的,他们不容易找到,能躲一躲。我们赶紧往河边跑,刚好路边有个垃圾池,味道难闻得要命,可那会儿也顾不上了,只想找个地方藏起来,两个人缩着身子,悄悄躲进了垃圾池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脏怦怦直跳,快要跳出嗓子眼。
我们就这么缩在那里,一分一秒地熬着,也不知道等了五六分钟还是十分钟,耳朵紧紧听着外面的动静,生怕听见他们的脚步声。直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再也没有一点声响,确定他们没有追过来,我们才敢慢慢松口气,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慢慢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
确认安全的那一刻,我们俩都瘫软了一半,长长出了一口气,后怕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心还在不停地抖。再也不敢多停留,赶紧往小店走,匆匆买完需要的东西,一路小跑着赶回宿舍,进了宿舍门,关好门,才彻底放下心来,可浑身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经过这一次,我们是真的被吓坏了,从那以后,再也不敢一两个人单独出门了。每次要出去买东西,都一定要约上一大群小姐妹,人多了才敢出门,哪怕是白天,也不敢掉以轻心。
那段刚来深圳的日子,不光是身体上的苦,更多的是孤身在外的恐惧和无助,这件惊魂事,成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记忆,每次想起来,都还能感受到当时那种慌不择路的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