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市长买水记,东莞愤恨要价、河源淳朴相送、惠州讨价还价,珠三角雁阵模型
- 2026-04-07 23:4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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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6月。
深圳市委书记带队来到东莞，商谈买水一事。
当时深圳正在遭遇一次旱灾，境内河流大多干枯，只能实行定期、定区域供水计划。
民众提着桶排队接水时，对操盘手多有谩骂，
工厂老板因缺水而停产后，也会影响深圳的GDP和税收数字。
深圳前后几任操盘手，都把水资源当成头疼大事，为总会频繁拜访东莞。
深圳身处珠江口，为什么不能在本地取水？
这有两个原因。
第一，深圳自古以来，就不是个水资源丰富的地方。
境内只有一些小河流，并没有大江大河。
改开之前，深圳的前身宝安县，只有几万人，倒也不会出大问题。
可当深圳戴上【经济特区】的帽子，人口、工厂随之增加，整座城市的用水量水涨船高。
这时候，深圳只能从外地取水，才能满足生活、工业的需求。
第二，深圳经济腾飞过程中，绕不开劳动密集型产业。
这些产业有几个特点：
对劳动力需求多，对价格敏感，对环境破环大。
最后这个特点，使得深圳境内许多河流被污染。
曾经清澈到可以直接喝的河流，如今一片乌黑，有的甚至被戏称为深圳黑龙江。
两个因素叠加，就造成了这一次困局。
其实，深圳想要买水，有东西两个方案。
1，珠江口西边有一条西江，开发程度低，水资源十分丰富。
可问题是，西江距离深圳太远，工程成本高，
深圳找专家测算过，很快便放弃了。
2，东边有一条东江，周边城市对其的开发程度较高，
但好在距离近，成本低，且深圳在东江有一定的工程基础，不需要从头建设。
这说的其实是1960年代修建的深圳水库，以及东深供水工程。
这是一段很有趣的历史，
你能从中看到，香港在不同时期，对大陆的态度如何。
建国之前，香港和广东之间可以自由通行，双方保持着正常的贸易、人口往来。
可建国后，两地各自封关，往来频率大减。
这时候，香港的地理瓶颈就暴露出来了。
香港只是个海岛，大部分资源依赖进口，尤其是水资源，
这是生命之源，难以自给自足，只能从附近购买，广东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问题是，香港受困于主义之争，总觉得东大不安好心。
所以在1950-1960年代，香港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态度，
哪怕本地水资源紧张，也不愿求助东大。
可时间来到1960年，香港遭遇到一场旱灾，
之后，港英政府再也不嘴硬，与中国内地达成协议，
由内地每年向香港供应227亿升自来水。
1963年，香港再次遭遇到一次更大的旱灾，
全港17座水库总蓄水量，仅剩约300万立方米，仅够维持350万市民43天的基本用水。
为此，香港推出了历史上有名的【四天供水四小时】政策。
也就是，每4天供水一次，每次仅4小时。
政策一出，香港民众纷纷扛着桶上街取水，许多人眼中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这段历史记忆，日后也被搬上了电影。
比如周星驰《功夫》里有个【群租房停水】的片段，就是在致敬1963年的香港。
求救信很快被递至高层，
里面陈述着香港的困难，以及双方之间的渊源。
为此，东大在刚刚走出【低谷】的背景下，毅然批下3800万经费，
前后耗费上千名劳动力，仅用1年时间，就修建出一条生命线。
起点位于东莞，终点位于深圳和香港，所以被叫做【东深供水工程】。
当时东大机械化水平不高，施工过程中，许多任务要靠人力完成。
中间遭遇到的困难，几本书都讲不完。
在我们看来，
东大主动为同胞排忧解难，香港应该感谢才对。
可香港只认为这是个【花钱买水】的生意，甚至还有些防备心理。
1970年代，香港为摆脱对于东江水的依赖，还研究过海水淡化技术。
可后来因为成本高昂不得不放弃，斥资数亿港元的装备设施，也被无情炸掉。
东大这一番操作，真可谓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了解完这段背景，再来看香港20世纪后半叶的发展，功勋章里也应该有东大的一部分。
列几个数字：
1963年到1997年，香港人口从300多万，增加到650万，增长1倍。
GDP达到11600亿港元，大概增长100倍。
而东深供水工程的年供水量，从6800万立方米，增加到7.5亿立方米，增长10倍以上。
可以说，如果没有东大提供的稳定水源，
不仅香港的工业不会崛起，无法成为四小龙之一，
甚至连居民的日常生活，可能都无法保证，这必然会引发香港人口的大衰退。
幸运的是，当时东大高层算得是政治账，是以外援的名义批下的经费。
这也为1997年埋下伏笔。
因为若是大部分粮食、肉类、蔬菜、水源、能源等方面，全都是从东大进口的，
香港经济的繁荣，建立在东大的支撑之上，剩下的只有回归这一条选项。
说回深圳和东莞。
深圳一行人来之前，对这次谈判抱有不小的期望。
认为只需要在原有工程基础上，额外做一些扩建即可，不需要大动干戈。
可东莞却不这么想，狠狠的给了深圳一记下马威。
根据《我在深圳当市长》一书的描述：
东莞方面提出每亩征地补偿费16万元，还不包括对地面农作物的赔偿。
这样算下来，仅征地补偿费就要近10亿元，这在当年简直是天价
深圳无法接受。
东莞方面还提出，深圳要沿着引水线路的走向，给东莞修一条等长的、120米宽的高速公路。
后来省水利厅乃至时任广东省高层，都曾出面协调，但谈判还是搁浅了。
东莞这次狮子大开口，有经济的原因，也有情绪的原因。
先说经济方面。
改开后，东莞是广东四小龙之一，乡镇企业、合资企业迅速崛起，经济发展一日千里。
而且东莞是【村村点火】的发展模式，经济较为分散，
每个村子里，恨不得都修建了一大批工厂、厂房。
征地赔偿标准，本就应该比普通农村高。
再来说情绪方面。
《命脉：中国水利调查》一书中，有过这样的描述：
深圳还时常有意无意地向东莞转嫁危机，
尤其是东莞与深圳两市的界河，更多是来自深圳的污染。
这让东莞人很气愤，他们说，
深圳把满街的乞丐用卡车拖到了东莞，扔下不管了，
深圳把污水排到了东莞，也不管了。
深圳算什么？
多年前不就是东莞的一个小渔村吗？
这段描述中，一共有两个矛盾。
一是乞丐问题，这指的是当时的收容制度。
意思是如果没有居住证，是不能在深圳居住的。
街上的乞丐一旦被发现，就会被送走。
一般就是拉到旁边的东莞、惠州之类的地方。
二是河流污染问题。
深圳工厂排放的污水，顺着河流影响到隔壁的东莞，这让东莞人成天骂骂咧咧的。
面对东莞的指责，深圳找的借口是：
东莞也有很多高污染工厂，不能说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不过这事隐瞒不了太久，可以看2011年的一段报道。
当时省里要求治理污染（石马河），东莞和深圳都需要出力。
结果省里派人下去考察时，发现东莞这一段很清澈，深圳这一段水质依然很差。
深圳被狠狠批评了一顿，副市长也不得不出来道歉：
我们对不起东莞，把污染物都排到了东莞。
有这两重矛盾在，东莞始终对深圳存在埋怨，谈判难度无疑会大大增加。
既然东莞谈不拢，深圳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之后跑到更上游的河源谈判，这里难度相对较低一些。
不是河源人比东莞人更好说话，而是因为这里是水源保护地，许多工业不允许发展。
河源经济一般，本地人没见过大钱，比较容易被打动。
深圳市长就在书中写道：
河源市民风淳朴，容易满足，双方很快达成了共识。
我至今还记得，河源市市长送我们返回深圳，送了一程又一程，
途中休息时还高兴地唱起当地客家山歌，为大家助兴。
就在深圳满心期待，乘兴而归时，意外发生了。
广东省里的水利部门，给出负面的意见。
大意是河源属于保护地，珠三角的水资源需要统筹调配，不能和深圳随意达成交易。
深圳不得不再次更换目的地，
这一次去的是旁边的惠阳，也就是如今的惠州。
惠阳本地领导，一开始态度也不好，
认为深圳经常污染我们的河流，搞得我们都得去外地引水。
当地领导的原话是：
你们向我们要清泉，你们给我们的却是砒霜！
深圳市长只能不断做工作，经过8个月的谈判，双方终于达成协议。
这一次，广东没有阻拦，而是同意了。
可问题在于，引水工程涉及好几座城市，且花费巨大，被列为广东重点项目。
不仅需要广东点头，也需要高层点头。
可直到1996年工程开工时，高层依然没有审批通过。
这相当于一男一女两情相悦，家长也同意，可准生证没办下来。
一边是民生刚需，一边是程序规矩，这死局该怎么破？
大家的目光，全都投向深圳市长，等待其表态。
关键时刻，市长拍板道：
按计划开工！
再也不能让老百姓陷入严重缺水的困境了！
天塌了有高个儿顶着。
上头要追责，也是处分我，处分不到你这一级别。
你就好好干吧。
这股敢为人先，不被规则束缚的改革精神，
是经济特区的底色，也是深一代身上的共同品质。
深圳有这样的干部，真是一件幸事。
开工9个月后，准生证落地，东江水源工程终于名正言顺。
悬在大家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时间来到2001年，一期工程完工。
东江水从惠阳源源不断的流向深圳，深圳民众再也不用担心用水问题了。
这也成了深圳市长，最引以为傲的政绩之一。
这里，珠三角不同城市之间的分工，也值得多提一嘴。
香港-深圳-东莞-惠州-河源，构成了珠三角的【雁阵模型】。
香港的劳动力、土地成本提高后，电子产业先后转移到深圳、东莞、惠州。
后三座城市，或多或少都分到了一杯羹。
而河源无疑是最惨的。
被划分为水源保护地，只要稍微带一点污染的产业，都不能做，本地没什么赚钱的机会。
这也导致许多附近的居民，依然挣扎在贫困线上。
城市发展领域的马太效应，指的就是这个。
有的城市负责发展科技，创造价值，
有的城市负责提供劳动力、市场以及资源。
最后通过转移支付的方式，实现一种事后的弥补。
哪里更容易赚钱，更适合居住，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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