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座城市的光有多绚烂,暗下来时就有多孤寂,繁华一熄,只剩满目寒凉。
我在医院做完磁共振那天,南方的天空正飘着毛毛细雨。
那段时间,我头晕,腹痛,拉稀。
年轻的医生听完我的絮叨后,给我开了一堆检查单。然后意味深长地告诉我,下次来拿报告时最好带上家属一起。
听他这么一说,我预感不妙。但转念一想,我一向善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的人肯定不会那么惨。
六年前,我的父亲走后,我变成了一个孤儿,举目无亲。除了会写点文章外,我一无所长。
我到深圳已经六年了,到报社跟班打杂,写点豆腐块的文字,自己还做点自媒体,勉强维持生计。
要真是就这样了却一生,我有很多遗憾。最大的遗憾就是我36岁了,还没有摸过女人的手。
我像梦游一般走出医院的大门,骑上那辆陪伴了我六年的电动车。顺着滨海大道,跨过深圳湾大桥,在马路上慢悠悠地转着。
我忽然看到一家便捷式酒店,名字叫666,是一座九层高的老楼,霓虹灯招牌激情地闪烁着,像一个女人抛过来的媚眼。
我决定进去住一晚。来深圳这么多年了,我一直舍不得住酒店,现在我要奢侈一下了。我的卡里还有5652元的存款。
我不禁有些伤感,这是第一次,肯定也是最后一次。人生啊,你对我太不公平了。
我毫不犹豫地登记了一间。在繁华的深圳,这家价格不算贵,699一晚,最主要的是可以远眺对面的香港。
进了房间,我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城市的景色,心里一阵痛楚。也许过不了多久,我身处何地都不一定呢。
我脱光衣服,去浴室冲洗了快一个小时的澡。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洗过澡了。我住的那间出租屋,狭窄,厕所的蹲坑上方挂着一个挡板都快要掉下来的热水器。每次冲凉我都心有余悸,三下两除二地擦一下了事。
我裹上白色的浴袍躺在床上时,突然发现床头有一张卡片。卡片上有一串电话号码,还附加了一句“只要电话一拨通,人生就能到巅峰”。
我的人生缺憾太多了,今天我要任性一次。我拨打了那串数字,一个甜美的声音传来,陈先生,你要服务对吗?
我一激灵,赶紧挂掉了电话。真是太诡异了,对方怎么知道自己姓陈啊?我有点后怕。
过了五分钟,门铃突然响了。我小心翼翼地把门打开,一个女孩就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女孩穿着一条纯白色的连衣裙,扎着简单的马尾,脸嫩嫩的。这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并非涂脂抹粉的那种女人。
她很清纯,连笑容都很治愈。
她见我无所适从地站在房子中间,脸居然红了。然后就听她说,我先去洗一下……
浴室里很快响起了哗哗啦啦的流水声。她出来的时候,除了光着脚丫子之外,衣服又穿得整整齐齐的了。
她走到窗前,发现了窗外的美景,轻轻地说了一句:对面是香港吗?我还没去过呢?
我喃喃地回:我也没去过呢。
她拉上了窗帘,并关掉了部分灯,然后上了床,钻进了被窝。我手里拿着电视遥控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电视。
我的身子僵硬不敢动,也不说话。她沉默地躺了一会儿,有些弱弱地问,陈先生,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看电视吗?
我盯着电视不敢看她,你怎么知道我姓陈?她一脸天真地说,我猜的。我说,那好吧,你说说看我叫什么名字。
她说,大叔,如果我说出来了,你能让我走吗?我说,你现在就可以走了,是你自己来的啊。
她侧过脸看了看我,有些怀疑地问,我就这样走了,你会付钱吗?我:你要多少钱?
她像孩子一样反问,你能给我多少?
我想自己很快就要离开这美好的人世间了,钱留下来也没用。
如果我和村里的二蛋一样早早结婚了的话,我应该有这么大的女儿了吧?
我下了床,找到我的裤子,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了她,有些同病相怜地说,你看看,不够的话,我再补给你。
她数了数,说是1200元。然后说:够了。
她起身就要离开。我想了想,又叫住了她。
她脸色都白了,说:陈先生,你反悔了?
我说:你陪我躺会,躺会就好,或者你摸摸我的手就好。
她犹豫了一会,又回到被窝里。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想说话的欲望。我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自己那可怜的家世,开始讲自己还没有和女孩亲密接触过。
然后我问她,你呢?为什么走这条路?
她的泪水就吧嗒吧嗒地流了下来。说她本来是某大学的大四学生,再过几个月就要毕业了。但是厄运接连降临在她的头上,她的母亲在她三岁时去世了,她哥哥上个月发生车祸去世,父亲又查出了肝癌晚期,如今正在广州一家医院接受化疗。为了给父亲看病,她也是被逼无奈,想出来挣点“外快”。
我听完了她的故事,内心说不清楚地难受,没有想到有人和我一样不幸。我一感动,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2000元给她。
她偏过头看我,眼里带着感激,轻声道:“谢谢大叔,我看你也不像坏人,怎么会来做这种事?”
我有些窘迫,低声辩解:“我没做什么坏事,只是……好奇罢了。”
“大叔你放心,我是自愿的。”话音刚落,她便抬手解开自己的衣衫。
跟着,她轻轻拉开我的睡衣,温热的吻落在我的胸口。我僵在原地,像一截被砍去枝桠的枯木,一动不动。
不是麻木,是满心茫然。我犹豫的从不是会不会,而是——到底该不该。
我正在犹豫的时候呢,有一股洪水冲垮了大堤,前后不到一分钟的事情,就把整个世界淹没了……
我沮丧极了。我说你走吧。
她穿上衣服就要离开。临出门时,她说,陈大力,你是个不幸的人。
她居然能叫出我的名字,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叹了一口气说:你从入住时酒店就知道你所有的信息了。
我大笑一声说:无所谓了,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她“噗嗤”一声笑出声了,说,骗谁呢,以为我三岁小孩吗?哈哈,实话告诉你,我不是大学生,也没有生病的父亲。我得谢谢你给这么多的钱,不过我也提供服务了不是吗?
说完,她消失了,连带着房间的门也“砰”地一声关了。
深圳这座城市的光有多绚烂,暗下来时就有多孤寂,繁华一熄,只剩满目寒凉。
我在酒店里躺到了第二天中午,然后才退了房。下午,我又见到了那个年轻的医生。
他笑着说,没多大事,就小小的肠胃炎,我给你开一些药吃就好了。
我流出了眼泪。

那年我在深圳打工,爱上了一个本地人,却弄丢了城中村最真的姐妹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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