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深圳3年,我换过3份工作。从写字楼里朝九晚五的客服,到工业区的仓储管理员,最后误打误撞,成了深圳某机场的驱鸟员——一个大多数人听过、却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岗位。
很多人刷到我的岗位,第一反应都是:“月薪9500,在深圳,不用坐班,还能天天看飞机,也太爽了吧?” 只有真正干过才知道,这份“爽”的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辛苦,藏着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也藏着深漂最真实的生存底色。
我今年28岁,来深圳的第一年,挤在龙岗的城中村,拿着6000块的月薪,除去房租和生活费,每个月所剩无几。后来听说机场招驱鸟员,要求不高,身体健康、能适应户外工作,月薪9500,缴纳五险一金,还有户外补贴,我几乎没犹豫就报了名。
入职前的培训,彻底打破了我对这个岗位的幻想。培训老师反复强调,驱鸟员不是“赶鸟玩”,而是守护万千旅客生命安全的“幕后卫士”——一只100克的麻雀,与时速400公里的飞机相撞,能产生两吨重的冲击力,轻则造成飞机损伤,重则可能导致航班失事。我们的每一次巡逻、每一次驱鸟,都在为飞机的安全起降筑牢防线。
培训一共32学时,我们要学习鸟类识别、驱鸟设备操作、生态环境调研,还要熟记民航局的相关规定,了解不同鸟类的活动规律——哪些是危险鸟种,哪些鸟类喜欢在晨昏活动,哪些会因为机场周边的积水、杂草聚集,这些都要烂熟于心。那段时间,我每天抱着资料背诵,跟着老员工学习操作煤气炮、声波驱鸟器,直到能熟练应对各种突发情况,才正式上岗。
我们的工作时间是上二休二,看似轻松,实则强度拉满。每天清晨5点,天还没亮,当深圳的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我就已经穿上工装、戴上安全帽,背上驱鸟设备,开始了一天的工作。第一任务是跑道巡逻,沿着十几公里的巡场道,一步一步排查,目光紧锁跑道两侧和尽头,查看是否有鸟类聚集,是否有破损的驱鸟设备,是否有积水、杂草等吸引鸟类的隐患。
深圳的夏天,地表温度能飙到60℃,跑道上的热气像蒸笼一样裹着全身,汗水不到五分钟就浸透工装,安全帽里能倒出水来,鞋底都被烫得微微变形。我手里的驱鸟枪、声波设备,在烈日下晒得发烫,拿在手里都觉得灼人。有时候遇到暴雨,浑身被淋得透湿,还要冒雨巡逻,生怕有鸟类趁着雨天躲进跑道,影响航班起降。
驱鸟也不是简单的“赶跑”就好,更像是一场“游击战”。不同的鸟类,要用不同的方法驱赶:麻雀、鸽子这类小型鸟类,用声波驱鸟器播放猛禽的叫声就有效;而大雁、野鸭这类集群活动的鸟类,就要用煤气炮,发出巨大的声响震慑它们,还要及时调整设备位置,避免鸟类产生耐受性。我们还要定期清理跑道周边的积水、杂草,修补破损的拦鸟网,从源头减少鸟类聚集的可能。
很多人问我,每天重复巡逻、驱鸟,会不会觉得枯燥?说实话,会的。尤其是遇到极端天气,顶着烈日或暴雨,一步一步走在空旷的跑道上,身边只有飞机起降的轰鸣声,那种孤独感,只有亲身经历才能体会。有好几次,我累得想放弃,想着不如回到写字楼,哪怕工资低一点,至少能吹上空调,不用风吹日晒。
但每次看到飞机平稳起飞、安全降落,载着万千旅客奔赴远方,那种成就感,又足以抵消所有的辛苦。有一次,我在巡逻时发现一群鸽子落在跑道尽头,当时距离下一班航班起飞只有20分钟,我立刻拿出驱鸟设备,快速驱赶,直到鸽子彻底飞离跑道。看着那架飞机顺利起飞,冲上云霄,我突然觉得,所有的暴晒、所有的疲惫,都值得。
再说说大家最关心的薪资——月薪9500,在深圳官方平均工资14755元的大环境下,不算高,但也不算低,而且五险一金齐全,还有户外补贴和节日福利。扣除社保和个税,到手大概7500左右,我在宝安租了一间城中村的单间,月租1800,加上吃饭、交通、水电,每个月能攒下3000块左右,比我之前的工作攒钱容易多了。
有人说,这份工作没技术含量,就是个“体力活”。但我想说,驱鸟员从来不是简单的体力活,它需要耐心、细心,更需要责任心。我们要熟记每一种鸟类的习性,熟练操作每一种驱鸟设备,时刻保持警惕,哪怕是一只小小的麻雀,也不能掉以轻心。每一次巡逻,每一次驱鸟,都是对生命的敬畏,对责任的坚守。
来深圳这些年,我见过太多光鲜亮丽的职场人,也见过太多和我一样,在平凡岗位上默默打拼的深漂。我们没有很高的学历,没有光鲜的工作履历,却在自己的岗位上,努力生活、认真做事。
深圳这座城市,既有高楼大厦的繁华,也有平凡岗位的坚守。月薪9500的机场驱鸟员,没有写字楼的体面,没有朝九晚五的舒适,却用日复一日的户外坚守,守护着每一架航班的安全,守护着每一位旅客的平安。
或许,我们的工作很平凡,平凡到很少有人关注;或许,我们的薪资不算高,不足以在深圳扎根买房,但我们依然在努力、在坚持。因为我们知道,每一份平凡的工作,都有它的价值;每一次默默的坚守,都值得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