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赤道的广东和海南天然不具备秀美亮丽的景色,三天两头的台风、雷暴天气使整座城隐匿在灰暗古旧的色调之中!从高铁往下望,浑浊的河水、密密匝匝的村楼活像树根般盘综错节,在这片土地上,历史古迹也被潮湿的气流腐蚀得脏污醒目,深圳与精致似乎扯不上任何关系。
本来,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渔村应沦为毫无存在感的蛮荒之地,然而受地缘影响,接壤港澳,它被小平爷爷划为经济特区,城市和人的命运也因此改写。
从前的古都西安、洛阳在封闭的农耕社会里尽展繁华,东京更是富贵迷人眼,令外族、夷狄垂涎不已……几千年过去了,当中国从农业社会进入工业化时代,经济全球化将原本临海城市的局限转变为前所未有的优势,可谓风水轮流转!
虽然经济的提升促使人们生活观念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令人惊奇的是,当地人依旧保有自己的文化传统——街上的叉烧饭馆随处可见、广东凉粉、凉茶随着广播叫卖在大街小巷、肠粉、早茶小铺每百米一见、靓仔靓妹踏着人字拖娴熟到可以玩滑板,走钢丝、潮汕人的店铺里总供着一尊财神像或一尊招财猫、年迈的阿叔歪着嘴叼上一根烟,耳朵上也不忘另别一根,技艺炉火纯青者甚至能边叼烟边看菜单,还大声讲着电话谈生意、大爷茶渍斑斑的茶具已分辨不出这是多少年前淘的“老古董”……一切行迹足以表明,这是一个随性且松弛感拉满的城市,广东人的松弛不是在与周围人对比下产生的,而是一种本具自足的内在强大!闽南有句俗语“爱拼才会赢”,在我看来,这句话用在广东人身上也是绝对合适的。
布吉街头一家零食铺内,有两个初中生年龄大小的女孩在聊天,其中一个女孩的妈妈缩在墙角,边刷抖音边吃午饭,遇到顾客结账,妈妈操着浓厚的口音用浑大的嗓门叫唤女孩姓名,仅这一个细节就令我惊叹这位妈妈与孩子之间的默契和信任如此牢固!转而回想我工作对接的大多数场景里,这个年纪的学生与父母的关系多是偏向本能的依恋而非信任放手!
前天去华强北,进入商场最直接的感受就是震撼,几百平的商场划分出上万家商铺,产品从大件的吹风机、手机、手表、充电宝到小件的各种零部件、集成电路、LED屏……各个商铺面积大致两到三平,方寸之地内,老板不像街边商贩吆喝叫卖,他们穿着朴实无华,年龄30岁到50岁不等。这里面,无论男女老少都有一门技能,有的会拆线,有的拿螺丝刀专注地拧,有的拿试电笔聚精会神地测……在这个时间就是金钱的城市,所有成员都不甘落后,躺平摆烂是爆冷词,因为每个深圳人都是怀揣理想,准备大干一场的奋进者!
华强北的中午有时会出现一批小孩,尤其暑假期间,小孩在父母的鼓励下积极参加社会实践——送外卖。外卖小哥顺着路线开往华强北,小孩哥、小孩姐迎上前取一到两份食物,按照订单上的详细备注分送到商铺窗口……这座城市里,孩子的存在感和参与感是能被看见的!
今天,我已踏上了回程的旅途,一周的时间不足以让我看清一座城的全貌,却足够让我感知鹏城的初印象,我从深圳长出快乐的童年,那是基于父母为我创造了无忧无虑的条件。认识一座城需要从多维度、多视角出发,从前,我以参与者的身份融入这座城,只觉美好。此次,我以游客身份进驻,我开始重新认识它的繁华、认识它的沉静、认识它的古旧粗糙、认识它在不断生长革新、认识生活其中奋进者的自强不息;我设想,当我以打工者的身份仰望这座城时,定然又是另一番景象与滋味,城中人自知……
在我出发前,身边朋友惊讶道:“深圳没有文化底蕴,你去玩什么,看什么?”确实,深圳作为一个年轻城市,过去没有历史,甚至少有名人史,但能肯定的是,深圳有现在进行史,一个个打工人将自己的奋斗史融入深圳的发展中,也就构成了深圳的现在进行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