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陪孩子去深圳。这是我第二次去。离第一次刚好二十年。那么第一次去时经历了什么,这些经历又如何改变了我?我在电脑上搜寻很久,终于找到了当初的记录。一次性全贴出来篇幅太长,先把开头和结束部份(也就是“准备去”和“已离开”)贴出来吧。
2006/3/17
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
九点钟,我教孩子背《儿童读经手册》上的这一段。很快他就呵欠连天,我也睁不开眼。
以后失眠时,可以试一试读古诗和对联。
在读这些之前,我看着孩子组装他拆卸开来的激光头。这个废激光头是我从实验室里带回来的,让他见识见识,并看他能否拆装。结果他拆会拆,却还不了原了。看着他冻破了口子的小手左一下右一下地试着拼凑,我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怜爱。将来也许我还会回忆起灯下的这一幕的。
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我呵欠连天,困倦欲睡,但是我还是记住了这一个个对子。也许是因为我原先就读过记过,此刻不过是回忆。回忆比初次记忆到底是容易一些。
这些有节奏感的句子啊。
在读这些之前,孩子在组装激光头,我并没有一直看着他,我读了一会儿圣经。圣经给我的感觉是这样的,读过的部分很亲切,没有读过的部分却怎么也读不进去。我读得比较熟的是雅歌,这也说明了我有点文学爱好者的气质:你那鸽子一样的眼啊。你那麦子一样的腰啊。你那小鹿一样的乳啊。还是双生的小鹿。这些比喻都很滑稽,但也千古传唱。
你那象被刀划过口子的冻手啊。你那自己刮过象不毛之地的头皮啊。你那神经质般不时眨巴的右眼啊。你是我亲爱的儿子。
如果没有时钟,也许我在呵欠连天时就卧倒了。但是因为看时间还早,就坐在电脑前打打字,还准备着看十点过五分的电视节目《社会记录》。
3/19
一切都是那么的突然。我是说昨天快五点钟的一个电话。
电话中,领导命令我尽快赶到深圳。当晚或次日早晨。
我有些发愣,他有些不耐烦。问我工作上还有什么丢不开的事么。我有些支吾地说,后面办公室的电脑还没有备份。没有备份就没有备份嘛,你走了又没有人会去动。
那么我这一条拖延的理由也不成立了。
后来他自己又犹豫了一会儿,说是明天和别人讨论了以后再说。也许等他从深圳回来当面跟我交待了再说。
因为这个电话,我的平静内心又被扰乱。许多事情,本来不必要急着办的,在可能马上要出差、甚至可能会在深圳呆上一个月的前景的逼促下,就显得刻不容缓了。这使我不适,甚至想到了一个词“催命”。
杂七杂八的事情很多。一件件列出来,可能有七八件。人的内心是不可能装太多东西的,装多了就会乱。本来闲适的周六周日,因此就变了味道。
我在下午五点十五分骑车出门,奔赴办公室,拿回我放在那里的两本书和一些光碟。两本书是借自图书馆的,马上要到期了,如果超期一个多月,那罚款可不得了。VC编程的光碟准备和笔记本电脑一起带到深圳。
书要托付妻子去还,而且分别是从两个图书馆借的。还有一部分没有看完的,能不能抓紧时间看完?如果不看完好象吃亏了似的。其中两本书,我觉得对去深圳的学习很有帮助,能不能再续借一下?但想来图书馆又不会通融。
笔记本电脑带走,妻子就没有电脑可以用了。能不能不带家里的这台,而从单位里借一台?
买机票的事。怎么买?领导说要买打折的。如果没有怎么办?会不会送票上门?没有送上门我就得等着吗?
数码相机前两天送修了。什么时候去取?委托妻子去取会不会有麻烦?她会不会找不到地儿,会不会有什么纠纷?
洗不洗澡,理不理发?头发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如果洗了澡,内衣洗不洗,干不了怎么办?飞机上可以晾晒内衣吗?
钥匙串要放在家中。股票要不要空仓。
我在深圳能不能学到什么东西,那里的治安现在好些了没有?会不会遇见什么人?
还有我的写作,我的博客的更新。
但是我还是安然入睡。
我已经两年没有出远门了。这两年里最远也不过是去嵊泗玩了两天。忽然要出远门,而且一呆就是一个月,确实有些不适应。
我连旅行包都没有。
昨晚洗了澡。今天上午理了发。理发时等待了一会儿,看了杨子晚报。我昨天在西南图书馆也是看的这份报纸。看着看着,时间就过去了。开始有些尿涨。正要起身去找厕所,并且准备如果找不到厕所就回家解决,前一个人已经理完了。我就坐到了理发椅上。镜子中的我没有戴眼镜。因为我出门时觉得就只是理发,就不需要戴。慢慢地我的外形在改变。现在镜中的我倒有些英气逼人了。一双剑眉,两只丹凤眼,略带鹰勾的鼻子,刚毅的脸部轮廓。从镜中我隐约看到,背后等待的那位老太太也在注视镜中的我。
这样,我又自我感觉良好起来。对自己充满信心起来。
阳光很亮,万物都显得很有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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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7
《回家》
凌晨三点,出租车驶进小区。我坐在驾驶员旁边,看到了一幅奇景。那是什么东西呀,铺满了路面?原来那是落花。象小喇叭,象小酒杯,白得耀眼,盖满了雨后湿润的路面。在这凄寒的深夜,它们给人一种奇异的美感,让人觉得好象不在人间。车轮无声地碾过它们,可给人的感觉却是,它们毫发无损,继续向你铺天盖地地迎来,和盛开。
而时间倒过去三个小时,午夜时分,我搭乘的红眼班机正飞翔在南中国上空时,也有一些新奇的感受。空姐忙完了,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她的座位在我的斜对面。她按下折叠椅,坐上去,右边胳膊从竖着的安全带中穿进去,然后是左边的胳膊。两边都穿好了,再把安全带中间的对接扣扣上。她就这样,以挺拔端庄的身姿坐在我右侧前方一米处。我偏过头打量着她。这可真是一位美人。星星一样亮的眼睛,浓密的睫毛,小巧的嘴唇。她扫视了一下眼前的旅客。他们基本上在打瞌睡。这时我和她的目光会聚了一下,有一秒钟吗?那一刻的感觉真难以形容。不意此生有此奇遇。
她们过着怎样的生活?她们有着怎样的故事?她们会有怎样的将来?我无从想象。记忆中,描写空姐的书好象只有王朔的一本《空中小姐》。
她在座位上没有呆很久,好象总有事情要忙。她不在座位上时,我起身走到了那里,歪着头,从紧邻的舷窗向外眺望了一下夜空。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机翼的灯不时地闪耀一下。
把时间拨回到凌晨三点,我付了钱,下了车,告别了这位从早上六点出工,到现在还没有休息的勤劳司机,回到了家。这是租的房子,可是因为有妻子在等候,便有了家的感觉。什么都没有变,但隔了这么久,再一看到,总还是有些异样的。总算可以在这里放松一下自己,找回自在的感觉。
完事之后,妻子沉沉睡去。令她焦虑和盼望的一天已经结束了。我悄悄抽出被她压住的手臂,挪到了另一头,平静地等待睡意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