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常绿钩吻藤的清除,科学还是不科学?

这两天深圳一些主流媒体都在报道宣传清除一种有毒植物常绿钩吻藤的事情，听说因为片区负责人因为没有察觉到这个植物还受到了约谈甚至致歉，对普通市民造成了较大的误导，同时也引起了植物学界的哗然，为此我写下这篇文章，以正视听。

首先介绍一下：常绿钩吻藤Gelsemium sempervirens，属于钩吻科Gelsemiaceae钩吻属Gelsemium，当然因为分类系统的原因，有些把他放在马钱科。这是一种原产北美洲的园艺植物，是一种外来植物。所以它还有个中文别名：北美钩吻。我觉得这个名字更恰当，比较有记忆点。

常绿钩吻藤Gelsemium sempervirens（图片来源网络）

这个种在北美地区比较常见，我在形色审核北美用户图片的时候也经常看到这个物种。这个种春季开黄花，秋季叶变橙红色，常附着在格子架上作垂直绿化的材料，具有较高的观赏价值，国内已有园艺引种种植，与这个种接近的是我们国产的一个物种钩吻Gelsemium elegans，这个在华南地区的山上，尤其深圳的各大片区山上都有分布，是名副其实的“断肠草”，因其根常与五指毛桃Ficus hirta相似，因而常被错误采挖，中毒事件时有发生。

钩吻Gelsemium elegans（图片来源网络）

常绿钩吻藤 Gelsemium sempervirens到底有没有毒？

确实有毒，根据我查的LD50半致死剂量，这个物种为0.05-0.25mg/kg，已经属于剧毒行列，植株体内主要为一些钩吻碱，这是一种神经性毒素，其中小鼠注射致死剂量较低，口服通过吸收中毒需要的量较大。惊厥和呼吸衰竭是钩吻中毒死亡的主要原因。根据Food and Chemical Toxicology相关性研究，毒素主要影响神经递质释放以及受体功能造成兴奋性毒性作用。目前钩吻中毒后也无特效的解毒药物。

常绿钩吻藤Gelsemium sempervirens该不该清除？科不科学？

这个问题其实是讨论的核心话题，有些人认为既然有毒，就是应该清除。其实不然，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恐怕深圳路边的绿化带植物都要清除，比如夹竹桃家族的：夹竹桃Nerium oleander、长春花Catharanthus roseus、糖胶树Alstonia scholaris，大戟科家族：变叶珊瑚花Jatropha integerrima、一品红Euphorbia pulcherrima。甚至最近几日出圈的滴水观音（正名：海芋Alocasia odora）以及家中的年花水仙Narcissus tazetta subsp. chinensis。要么是剧毒行列，要么是陪伴每个人的生活，在误触甚至误食风险上一点都不比常绿钩吻藤G. sempervirens差，那么都把这些清除掉？我想这样是要闹笑话的，也是不现实的。

有毒植物无时无刻不在伴随我们。报道中，常绿钩吻藤这个物种还没有在深圳大面积扩散，叶子也没有食用特点，其食用风险几乎不存在，其花粉量也不像北京的松柏类等裸子植物那样随风飘扬，花粉被吸入的风险也是很低。这一点跟夹竹桃是一样的，整体评估给人带来的危险还是十分小的，它的危害甚至还没有水仙大，毕竟水仙长的还挺像大蒜头的，中毒事件也常有发生。真正的做法应该是挂牌提醒科普，动态监控种群的数量即可，以免造成大规模的生态入侵。而不是一拔了之，更不能像之前拔掉羊角拗Strophanthus divaricatus这类乡土植物，这不是在拔有毒植物，这是在破坏生态！   

通过此事的思考

这件事只是中国植物科普的一个缩影，随着自媒体、AI等工具的爆炸，任何人都可以在网上检索知识，但这些知识很多时候没有经过审核，错误百出。甚至一些非专业出身的大V，对于一些知识没有刨根问底的态度，通过自身的流量传播出去很多错误信息。如见血封喉Antiaris toxicaria这个物种，我仅看到上海辰山植物园的科普还相对准确。其他的戴手套科普的，甚至说多少毫升就可以致死的，没有溯本清源，停留在抓取知识的表层复述。造成了一定的误导，让人对这个物种有些偏见。我在2016年做了这个物种的全部种群调查，这个物种毒素是一种强心苷类，是一种通过血液起作用的毒素，早已有相关小老鼠实验证明滴注破损皮肤几乎是不可能有反应的，几乎也不会通过口服消化液进入到体内造成中毒。遗憾的是，这些大V的错误信息还在传播。植物科普不是没有门槛，也不是谁通过AI或者文案的编辑就能称之为植物专家或者科普媒体的，这门学科要求人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勇气和耐心，而不是停留在表面的内容再加工。作为专业的负责任研究学者，要为自己的知识输出负责，错了会感觉自责和羞愧，而不负责任的很多时候是为了流量，这是区别。当然，也乐见非专业人士认真把关内容，做的更好。

当然，回到这件事上说，深圳政府的出发点是好的，行动也是非常快的，这一点要点赞深圳速度，但是可能没有请教专业的人士，有时候可能会做一些适得其反的事情，希望深圳相关部门可以在自然科普这块，在自己的内部多引进一些相关人才或者加强相关知识培训，不仅走在科技的前列，也要走在科普前列。也希望相关媒体能够认真审核新闻内容，做到新闻的真实性体现，通过新闻传播更准确的知识。

以上仅代表个人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