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妻相遇在深圳,那时她是流水线的员工,我则是那条线上的QA(产品检验)。在她眼里我们这些品管喜欢找事,总挑剔产品的外观及性能。每日只要红单一贴,莲姐(生产线的拉长)就一边带人返工,一边开骂。她的骂声有两层意思,一是:责骂员工工作不认真。二是:责怪我们这些品管过于挑剔。但不管怎么说,表面上一团和气,每次抽检不合格,她照旧安排人员返工。
妻是那条生产线的外观检验员,每每外观有瑕疵,我总在产品上贴上红色标签,将它递给妻确认,并让其返工那批货物。有时莲姐也会因外观不良,跟我们讨价还价,目的只有一个,不想返工。为了和平共处,我只得化身“老师”手把手指导线上员工,正确使用比对片,以及每个面的外观不良判断标准。
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与指导,外观不良率直线下降,人与人之间也变得越来越和睦。种善因得善果,也许从那时起,妻对我的印象,由早期的厌恶,倒最终的好感。
深圳是一座人口流动性很大的城市。妻当时从分厂支援我们总部,几个月后她们可能就要回分厂。
一日,妻对我说,过一段时间我们就要回分厂了,明天周六不上班,到时候在楼下拍几张照片留念。“好嘞。”我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周五晚上,宿舍里只剩下我和一个已婚的大哥。十点钟 ,熄灯就寝。对面的大哥,一直在听,深圳广播《夜空不寂寞》,那档节目聊的都是成人话题,不堪入耳,我从枕边掏出纸巾揉成团塞入耳道。不知不觉中我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咚咚咚”的声响。我起身打开灯,傻了眼,那位大哥如一条离开水的鱼在床上挣扎、抽搐。他面部狰狞,颈部青筋爆出,血丝充满了双眼,嘴里还吐着白色的泡沫。长这么大,我第一次遇见如此阵仗,情急之下,我随手抓起他床头晾晒的毛巾,将他的嘴角擦干净。然后,疯跑似的出门找人帮忙,待我和同事归来,他已停止了扑腾,像一个被妖魔抽取阳气之人,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大哥,你刚刚怎么了?吓死我们了。”我关切地问。
“我没事呀,我一直在睡觉呀!”
我愕然,接着问道:“这……是洗脸的还是擦脚毛巾的?”
“擦脚的呀,有问题吗?”
我心里一阵翻涌,嘴上说道: “没,没事,刚刚掉在地上,我把它捡了起来。
送走了同事,我打开手机一看,十一点半钟,赶紧熄灯休息。躺在床上,脑海里都是刚刚的画面——那狰狞的面孔、嘴角的白沫。不知何时,眼皮打架得厉害才缓缓睡去。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谁呀!”我揉着惺忪的睡眼去开门,“有女生在宿舍楼下等你 。”来人撂下一句话就走了。数秒后,我回复了一声“谢,谢……”
于是,我赶紧穿衣洗漱整理发型。接着撒开四蹄向女生宿舍楼下奔去。妻和室友在那里已等候多时。
楼下的阳光正好,深圳的初夏总是这样,绿草茵茵,连风里都带着些许热气。我们在草坪上、在大王椰子树下、在宿舍楼前合影,相机“咔嚓”作响的瞬间,把我们年轻的笑靥,永远定格在了2005年初夏的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