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文章,是我的故事。
十九年前,我从河南驻马店来到深圳。因为白化病(先天遗传),我的眉毛是白的,视力比常人低很多。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手。
十九年里,我三次退回河源(弟弟家),三次重返深圳;从皇岗村搬到景田北,从景田北搬到崇文花园。搬了三次店,但从来没有放下过这双手。
现在,我有一大家子人,全靠这双手。
开设白眉堂至今,要感谢信白眉堂的这些有缘人,是你们的信任与支持,才支撑白眉堂走到现在。
这篇文章,记录了我的求学、创业、公益之路。感恩每一位老师,感恩每一位信任我的客人。
——侯宁
引子:一双手,十九年,一座城
2007年夏天,河南驻马店开往深圳的绿皮火车上,坐着一个患有先天遗传性白化病的年轻人,他的眉毛是白色的,视力比常人低很多。他看不清窗外的风景,但他能感受到列车一路向南,穿过平原,越过山岭,驶向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他叫侯宁,1975年出生。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到了深圳,他必须靠这双手活下去。
十九年后,2026年的深圳南山区,桃源街道崇文花园社区6A栋,白眉堂脾阳灸馆的招牌依然亮着,侯宁站在店里,手肘上有了老茧,肩上扛着一大家子——五个孩子、老母亲,还有夫妻俩。
从一个因白化病导致视力低下的河南农村青年,到师承多位名家的手艺人,再到深圳多家机构的培训老师、白眉堂创始人——这条路,他走了十九年,经历了三次退回河源、三次重返深圳的跌宕,搬了三次店,经历过梦想的起落,坚持了多年的公益义诊,与众善信共同助印近五万册中医经典免费发放,带领孩子们走遍全国游学。
但他说,所有这些,都比不上一件事:那些信任他的客人。
“开设白眉堂至今,要感谢信白眉堂的这些有缘人,是你们的信任与支持,才支撑白眉堂走到现在。”
一、白眉堂脾阳灸馆:以脾阳古灸为核心,为有缘人做身体养护
白眉堂脾阳灸馆——这个名字,是侯宁对自己手艺的定位,也是他对中医的理解。
脾阳古灸,是这里的核心。
为什么是脾阳?因为在侯宁看来,脾胃乃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脾阳足了,人的精气神才能起来;脾阳弱了,吃再多补品也白搭。他这么多年调理身体的经验,归结到一点,就是:调身体,先调脾阳。
围绕这个核心,他有几样辅助的工具:
脾阳灸液——配合灸法使用,让灸效更深入。
脾阳铜罐——铜性温润,拔罐时比玻璃罐更柔和,更适合体质虚弱的人。
牛角痧罐——牛角本身就是一味药材,用它来刮痧、拔罐,别有一番功效。
再加上他拿手的脏腑调理和小儿推拿,一套完整的调理体系就出来了。
侯宁常说:“来白眉堂的,都是有缘人。我们能做的,就是用这双手,这些工具,帮他们把身体养护好。”
这话朴实,却是他十九年如一日的坚持。
二、驻马店:那个不服输的孩子
1975年,侯宁出生在河南驻马店。那是一个出产粮食的地方,也出产朴实、倔强的人。
他出生时就患有先天性遗传性白化病。这种疾病让他与常人不同——不仅皮肤毛发缺乏黑色素,眉毛是白色的,更直接造成视力低下。在那个年代、那个地方,一个与众不同的孩子,未来似乎已经被写好了:要么在家里待着,要么学门手艺混口饭吃。
侯宁听过太多怜悯的话,也听过一些刺耳的话。最难听的,他不想再提起。
但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念头:我一定要证明,我能养活自己,我能过上好日子。
白化病带来的视力低下,让他看东西比常人吃力得多。但他从小就知道,抱怨没有用,只有靠自己。他学会了用耳朵听,用手摸,用心记——这些,后来都成了他做推拿的天赋。
三、求学之路:从河南中医学院到多位名师门下
科班启蒙:河南中医学院
90年代末,侯宁做了一个改变一生的决定:学中医。
他进入河南中医学院(现河南中医药大学)学习。这是全国建校较早的高等中医药院校之一,也是河南省中医药人才培养的龙头。在这里,他系统学习了中医基础理论,为后来的推拿艾灸生涯打下了坚实的根基。
学院的学习只是开始。侯宁深知,中医这门手艺,光靠书本不够,必须跟师临证、手把手地学。
恩师石志鸿:古法煴灸代表性传承人
他进入河南省直第三人民医院,跟随针灸推拿科主任石志鸿老师学习。
石志鸿老师——网名闲在居士——不仅是河南省直三院的针灸推拿科主任,更是郑州市非遗传承人、古法煴灸的代表性传承人。古法煴灸是中医外治的瑰宝,讲究以温热之力透入肌理,调和气血。在石老师手把手的指导下,侯宁不仅学到了精湛的针灸推拿技术,更深入掌握了古法煴灸的精髓。
多年过去,石志鸿老师与侯宁的关系早已超越了师徒——他们是亦师亦友的同行者。在侯宁来深圳创业的这些年,石老师始终关心着他的成长,时不时给予指点。这份情谊,侯宁一直记在心里。
三字经派小儿推拿:赵鉴秋老师
他了解到,小儿推拿是中医的一块瑰宝,尤其以“三字经派”最为著名,于是,他跟随赵鉴秋老师学习三字经派小儿推拿。赵鉴秋是中医儿科名家、小儿推拿泰斗,其学术思想影响深远。三字经派以取穴少、手法简、疗效高著称,讲究“推拿如用药,取穴如开方”。侯宁把这一套学到手,从此不仅能治成人,也能调理孩子。
当代灸法第一人:周楣声老先生
他最心仪的,是灸法。他仰慕周楣声老先生的大名。周楣声(1917-2007)是我国著名针灸学家、新中国灸法事业的开创者和奠基人,被誉为“当代灸法第一人”。老先生出身针灸世家,著有《灸绳》《金针梅花诗钞》等经典,在灸法理论及临床实践中推陈出新。他提出的“灸感三相”等理论,至今仍是灸法界的圭臬。
侯宁有幸跟随周楣声老先生学习艾灸。从老先生的言传身教中,他领悟到:灸法不只是烤火,而是以火为引,调动人体自身的阳气。 这一理念,成为他后来在艾灸调理中贯穿始终的灵魂。
江西访师:龙帅江老师
为了拓宽视野,侯宁还曾短暂前往江西,跟随龙帅江老师学习中医。龙老师在江西中医界颇有声望,临床经验丰富,尤其擅长运用民间疗法解决疑难杂症。虽然时间不长,但这段学习经历让侯宁对中医的理解更加多元,也让他见识到民间中医的独特智慧。
恩师常小荣:中国灸姐
在追随多位名家的过程中,侯宁又遇到了另一位重要的引路人——常小荣教授。
常小荣教授是湖南针灸学会会长、中国针灸学会民间针灸分会主任委员,更被业界尊称为“中国灸姐”。她在艾灸领域深耕数十年,既有深厚的理论功底,又有丰富的临床经验,对于艾灸的温热效应、经络传导有着独到的见解。她主持的多项艾灸研究,为传统灸法提供了现代科学印证。
在常教授的指导下,侯宁对艾灸的理解更加深入——不只是“哪里痛灸哪里”,而是根据体质、节气、经络,精准施灸。常老师常说:“灸法如用兵,贵在精准。”这句话,侯宁一直记在心里。
恩师许小华:经营之道的引路人
2022年,侯宁遇到了另一位对他影响深远的老师——大通中医馆馆主许小华老师。
这一年,侯宁的养生馆已经开了十二年。手艺上他有自信,但在经营上,他常常感到困惑:怎么让更多人知道白眉堂?怎么在市场竞争中站稳脚跟?怎么带好徒弟,让手艺传承下去?
许小华老师是大通中医馆的掌舵人,在中医馆的运营管理上有着丰富的经验。更重要的是,许老师不仅懂经营,更懂中医人的坚守。他教会侯宁的,不是简单的营销技巧,而是市场化环境下的经营之道——如何在保持医术本心的同时,让一家中医馆活下来、活得好。
许老师还特别重视青年中医技师的培训。他告诉侯宁:“手艺要传下去,光靠一个人不够。你要学会带人,让年轻人愿意学、学得会、留得住。”这番话点醒了侯宁。他想起自己当年跟随各位老师学习的经历,想起老师们是怎样手把手教他的。从那时起,他开始思考如何把自己的手艺教给更多人。
在许老师身上,侯宁学到的不仅是经营的方法,更是做人的道理——守正、包容、利他、传承。这些道理,让他在面对经营困境时,多了一份从容;在带徒弟时,多了一份耐心。
石志鸿老师、常小荣教授、许小华老师——这三位,是侯宁至今仍在请益的恩师。一位教他古法煴灸,一位教他现代灸道,一位教他经营与做人。三师之恩,他铭记在心。
从河南中医学院的课堂,到省直三院的临床,再到石志鸿、赵鉴秋、周楣声、龙帅江、常小荣、许小华等多位名师的指点——侯宁的学艺之路,一步一个脚印,扎扎实实。他不是那种“一招鲜”的手艺人,而是博采众长、融会贯通的求学者。
四、走遍全国,最终选择深圳
来深圳之前,侯宁去过全国很多城市。
他走过北方的古城,去过江南的小镇,到过西南的山城。每到一个地方,他都试着找机会,试着落脚。但总有一些东西让他觉得格格不入——也许是气候,也许是人情,也许是机会。
直到他来到深圳。
这座年轻的城市,给了他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这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没有人问你是哪里来的,没有人介意你的样貌。大家各凭本事吃饭,只要肯干,就有机会。
侯宁发现,深圳的包容性真好。
在这里,他的白眉毛不再是被议论的异样,只是他自己的标记。在这里,他的视力低下不再是被怜悯的理由,只是他需要克服的困难。在这里,他第一次觉得:也许我能留下来。
2007年,他决定留在深圳。
五、三次退回,三次重返
决心留下,不等于就能留下。
初到深圳,人地生疏,他四处碰壁。视力不好,找工作比别人难;没有熟人,租房子都成问题。最难的时候,他兜里没钱,心里没底,不知道第二天该去哪里。
好在,他的弟弟比他早几年来广东,在河源龙记工作。弟弟是他的后盾,是他退回时的港湾。
第一次退回河源:在深圳撑不下去的时候,侯宁去了河源,投奔弟弟。休整一段时间,攒点力气,他又重返深圳。
第二次退回河源:再次碰壁,再次退回。弟弟没有二话,还是那个港湾。
第三次退回河源: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是第几次动摇了。但弟弟依然支持他,从不嫌他麻烦。
三次退回河源,三次重返深圳。每一次退回,都是一次挫败;每一次重返,都是一次倔强。
侯宁后来常说:“没有我弟弟,就没有今天的白眉堂。”
弟弟的支持,不只是提供一个落脚的地方,更是在他最怀疑自己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声音:再试一次,说不定这次就行。
就是这“再试一次”,让他终于在深圳站稳了脚跟。
六、从培训老师到白眉堂
在深圳站稳脚跟后,侯宁的手艺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先是在一些按摩中心做培训老师——不是因为他有多高的学历,而是因为他手底下有真东西。他能用自己的手,教会别人怎么用手。
后来,他进入创乐福,担任理疗部培训老师。这是一份需要耐心和实力的工作——培训的对象有刚入行的新人,也有想提升手艺的从业者。侯宁视力不好,但他能摸出每一个学员手法的偏差,能用最朴实的语言告诉他们:力要用在哪里,气要沉在哪里。
在创乐福的日子里,他教过的学生一批又一批。有人后来自己开了店,有人成了别的机构的骨干。侯宁从不居功,但他知道,自己不仅仅是在教技术,更是在传递一种信念:视力不好的人,一样可以靠手艺吃饭,一样可以教别人靠手艺吃饭。
这段培训老师的经历,为他后来自己开店打下了基础——他不仅会做,还会教;不仅懂技术,还懂怎么让人理解技术。
七、2010年元月:皇岗村,白眉堂诞生
2010年元月,深圳的冬天不太冷。侯宁做了一个改变一生的决定:自己开店。
地点选在福田区皇岗村。这是一个著名的城中村,紧邻皇岗口岸,住着大量来深圳打拼的人——香港过来的上班族、刚毕业的大学生、拖家带口的外来工。侯宁觉得,这里和他很像——不起眼,但有生命力;嘈杂,但每个人都在努力活着。
他用攒下的钱租下一个小铺面,亲手挂上招牌,取名白眉堂。
为什么叫白眉?因为他的眉毛是白色的。因为白化病,他天生就有两道白眉。小时候,这白眉让他被人议论;长大后,他把它做成招牌。
“我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我的白眉不是缺陷,是我的标记。”
开店那天,没有鞭炮,没有仪式,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店里,摸了摸推拿床,对自己说:从今天起,你是自己的老板了。
那一刻,他不会想到,这家小店,会跟着他一路搬迁,却从未倒下。
八、三次搬迁,从未离开
2011年:从皇岗村到景田北
开店刚满一年,侯宁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搬家。
皇岗村的铺面有它的好,但也有它的局限。侯宁想了想,把店搬到了福田区的景田北。
这是一个居民区,不像皇岗村那么热闹,但住的都是实实在在过日子的人。侯宁觉得,养生保健这行不需要闹市,需要的是信任。只要手艺在,客人就会跟过来。
果然,一些老客人真的跟着他来了。从皇岗村到景田北,不算太远,但对一个视力低下的人来说,每一次搬迁都是一次巨大的挑战——要重新熟悉环境,重新适应客流,重新让新街坊认识自己。
但侯宁咬着牙过来了。在景田北,白眉堂一待就是十二年。
十二年景田北:扎根与生长
景田北的十二年,是白眉堂真正扎根的十二年,也是侯宁人生最重要的十二年。
这十二年里,他把父母从驻马店接来深圳,让她晚年能在自己身边。
这十二年里,他从一个人,变成了一家人;从养活自己,变成撑起七口人(家父于2018年底仙逝)。
这十二年里,他的手艺越来越好,客人越来越多。景田北的街坊们看着这个白眉毛的河南人,一年年地守在那个小店里,有人搬走了,还会回来找他;有人从年轻人按到中年人,带着孩子一起来。侯宁记不住每个人的脸,但他记得每个人的身体——谁的腰受过伤,谁的肩常年僵硬,谁最近又熬夜了。
这双手,十二年来服务过数不清的人,也撑起了一个家。
2023年5月:从景田北到崇文花园
2023年5月,侯宁又一次搬家了。
这一次,他从福田的景田北,搬到了南山的桃源街道崇文花园社区6a栋。
十二年积累的客源,又要重新开始。有人劝他:别搬了,老客人都在这边。但他有自己的考虑。新的社区,新的开始,也许会有新的机会。
搬家那天,他站在新店里,摸着推拿床,想起2010年在皇岗村开店的自己。十三年过去了,从皇岗到景田北,从景田北到崇文花园,店搬了三次,但这双手还在,白眉堂的招牌还在。
手艺人在哪儿都能活。 他这样告诉自己。
崇文花园的街坊们慢慢认识了这个白眉毛的推拿师。有人试探着进来,试过一次,成了回头客;有人听说他的手艺,专门找过来。侯宁还是老样子——不推销,不废话,上手就知道问题在哪儿。
在南山桃源街道,白眉堂的故事,重新开始书写。
九、那些信任他的人
侯宁常说一句话:“开设白眉堂至今,要感谢信白眉堂的这些有缘人,是你们的信任与支持,才支撑白眉堂走到现在。”
这不是客套话,是他的真心话。
他记得,刚开店时,第一个走进来的客人,那个愿意让一个白眉毛的视力残疾人试试的人。
他记得,从皇岗村跟着他到景田北的那些老客人。他们本可以在家门口找更近的店,却愿意多走几步路,就为了让他按。
他记得,从景田北跟着他到崇文花园的那些人。十二年积累的客源,因为一次搬家,可能要重新开始。但有些人,就是认他。
他记得,那些被他按过的老人,拉着他的手说:“侯师傅,你手真好。”
他记得,那些被他调理好的病人,非要给他送锦旗。
他记得,那些在吴堡县义诊时遇到的老人,他们不知道他叫什么,但记得“那个白眉毛的师傅”。
这些信任,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侯宁知道,他的手艺是老师教的,但他的白眉堂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这些信任他的人。他们愿意让他按,愿意付钱,愿意介绍朋友来,愿意跟着他搬家——这份信任,他无以为报,只能把手上的活做得更好。
十、澄真学塾:培养下一代中医的梦想
2013年,侯宁和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在梅林做了一件大事——成立澄真学塾。
这个名字寄托着他们的理想:澄,是澄澈本心;真,是追求真知。他们立志培养自己的孩子成为下一代中医的接班人。
在澄真学塾,孩子们从小接触中医经典,学习传统文化。侯宁把自己从各位老师那里学到的东西,一点点教给孩子们。他想让这些孩子明白,中医不只是谋生的手艺,更是一种传承千年的智慧。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各方面的原因叠加在一起,让这个梦想举步维艰。2018年,澄真学塾不得不终止。
谈起这段经历,侯宁没有太多抱怨。他知道,有些事情,尽了力就好。那些年在学塾里播下的种子,也许哪天会在某个孩子心里发芽。
十一、游学四方:让孩子们看见更大的中医
澄真学塾存在的那些年,侯宁做了一件让很多人意外的事——带孩子们出去游学。
从2013年到2018年,他先后带领学堂的孩子们,走遍了全国各地:
河南——回到他的老家,探访中医圣地,寻根问祖。
陕西——在陕北的黄土高原上,吴堡的石城,晋陕交界的黄河……让孩子们感受不一样的天地。吴堡寺沟村,探访人民作家柳青故里;走进天下第一手工空心挂面村——陕西榆林市吴堡县张家山镇高家塄村,走访挂面书记王德烽。
山东——登泰山感受东岳之文化;到曲阜拜孔子,感受儒家文化对中医的滋养。
湖南——拜访恩师常小荣教授,让孩子们亲眼看看“中国灸姐”的风采。
台湾——参观台北故宫博物院及台湾大学;走进慈济,了解“竹筒岁月”精神,使孩子们的身心灵得到升华。
每到一处,孩子们都受益匪浅。他们看到中医在不同地方的不同面貌,看到书本上的知识如何在现实中活起来。那些在路上的日子,比任何课堂都更深刻地印在孩子们的心里。
侯宁视力不好,带一群孩子出门,难度可想而知。但他觉得值得。他相信,学中医不只是学手艺,更要见天地、见众生。
可惜,客观原因让游学无法继续。2018年,随着学塾的终止,游学也画上了句号。
但那些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见过的人,已经成了孩子们生命中的一部分。这就够了。
十二、中医经典:五万册的善缘
澄真学塾虽然终止了,但侯宁弘扬中医文化的念头没有断。
他相信,要弘扬中医,首先得让更多人读到中医经典。只有从诵读经典开始,才能真正理解中医的精神。
2013年底,他开始助印中医经典——《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大医精诚》等,免费发放给有缘人。
这些经典,一部分是他自费,另一部分则是社会上的爱心人士共同参与。你一百,我两百,大家一起凑钱,一起印书,一起把中医的智慧传递出去。
一本本经典,从侯宁手里递出去,流向全国各地。有人是开养生馆的同行,有人是刚入行的学徒,有人是中医爱好者,有人只是偶然相遇的路人。只要对方愿意读,他就愿意送。
从2015年到2019年,五年时间里,在众位善信的共同努力下,他们累计助印了近五万册中医经典,全部免费发放。
五万册,对于大出版社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视力不好的推拿师傅,靠着一双手养活八口人,这五万册是无数颗心一点一点凑出来的善缘。
每一本书的背后,都是侯宁对中医的敬畏,对传承的执着,也是无数素不相识的人对中医的一份心意。
2019年,因为资金压力及疫情突现,这项活动不得不暂停。但那些流散在各地的五万册经典,还在被人阅读,还在发挥着它们的作用。
这,就够了。
十三、陕北义诊:六年坚持
从2015年开始,侯宁又做了一件事:去陕北义诊。
他去的是陕西吴堡县——一个位于黄土高原上的小县城。那里的医疗条件不比大城市,很多老人腰腿疼痛,却得不到及时的调理。
侯宁每年都去,一待就是好多天。他用手给老人们推拿,用古法煴灸帮他们缓解疼痛。他不要钱,纯粹是义诊。
有人问他:你视力不好,跑那么远图什么?
他说:“我的手艺是老师教的,我靠这手艺养活了全家。能用手帮帮别人,是应该的。”
这一去,就是六年。从2015年到2021年,每年都去,从未间断。
后来因为各种原因,吴堡县的义诊停了。但那些被他按过的老人,还记得那个白眉毛的河南师傅。
十四、八口之家
五个孩子,加上母亲,加上夫妻俩——八口人,全靠这双手。
在深圳,养一个孩子都不容易,何况五个?加上老人,加上夫妻俩自己,他要撑起八个人的天。
有人问他累不累,他只是笑笑:“累啥,有手就能干。”但熟悉他的人知道,这双手几乎没有停过。开店十六年,他很少休息。因为每休息一天,家里就少一天的收入。孩子们要上学,母亲要看病,房租要交,水电要付——这些数字,每天都在他心里默念。
他不是一个会说漂亮话的人,但他用一双手,让五个孩子在深圳有饭吃、有书读、有地方住;让老母亲在晚年能安心养老;让妻子能和他一起撑起这个家。
有人问他,你最大的成就是什么?他想了想,说:“我把一家人都带到深圳来了,都养活了。”
这话朴实,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重。
十五、最难的日子
2020年之后,生意开始变得难做。
疫情、经济下行、消费观念转变……这些宏大的词,落到一个社区养生馆老板头上,就是客人少了,收入少了,但开支一点没少。
养生保健这个行当,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冲击。足疗店、养生馆遍地开花,价格战打得火热;年轻人更喜欢去装修时尚的连锁店,像白眉堂这样开在社区里的小店,客流被一点点分流。
2022年最困难的时候,很多按摩店撑不下去了。侯宁的白眉堂也在咬牙坚持。但他没想过关门——关上门一家子人怎么办?
那段日子,他每天还是准时开门,还是认真对待每一个来的客人。哪怕一天只有两三个客人,他也做得一丝不苟。因为他知道,再难的日子,只要手还在,就能熬过去。
而那些信任他的客人,在最难的时候,依然会来。
十六、师承的意义
在侯宁的心里,永远记着每一位老师的教导。
石志鸿老师——古法煴灸代表性传承人——教他手法要稳、要准,更教他做人要沉得住气。常小荣教授——“中国灸姐”——教他艾灸要精准,要根据体质、节气施灸,更让他明白灸法背后的大道。赵鉴秋老师让他懂得小儿推拿的奥妙。周楣声老先生让他领悟灸法的真谛。龙帅江老师让他见识民间中医的智慧。许小华老师教他经营之道和做人的道理。
有人问他,你学了这么多老师,到底算哪一派?
侯宁笑笑:“都是我的老师。每一位都给了我不同的东西。我就是一个手艺人,把老师们教的东西用好,对得起每一个来找我的客人,就够了。”
这话朴实,却道出了他的处世之道:不立门户,只求真传。
从河南中医学院到省直三院,从石志鸿、赵鉴秋、周楣声、龙帅江、常小荣到许小华——每一位老师,都是他人生路上的明灯。这些灯,照亮了一个白化病青年,从驻马店走到深圳,从三次退回河源到三次重返深圳,从一无所有到撑起一个八口之家。
十七、现在的白眉堂
现在的侯宁,依然每天在崇文花园6A栋守着。
他的白眉堂脾阳灸馆,以脾阳古灸为核心,以脏腑调理、小儿推拿为辅助,配合脾阳灸液、脾阳铜罐、牛角罐等工具,为每一位有缘走进白眉堂的人做身体养护。
他知道,大环境不好,很多人都在熬。但他更知道,手艺人的活法,就是不抱怨,把手上的活干好。
五个孩子还在长大,母亲还在变老,妻子和他一起撑着这个家,日子还要一天天过。但只要这双手还能动,他就不会倒下。
而那些信任他的人,依然会来。
在深圳,有无数像侯宁这样的普通人。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有日复一日的坚持。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了一件事——这座城市不相信眼泪,但它尊重每一双不肯停下的手。
侯宁的手,就是其中之一。
从驻马店到深圳,从三次退回河源到三次重返深圳,从皇岗村到景田北,从景田北到崇文花园。
十九年,三次搬迁,三次退回,三次重返,一双手,撑起了一个家。
那些走过的路,教过的人,送出去的书,义诊过的老人——都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还有那些信任他的人,那些从皇岗村跟到景田北,从景田北跟到崇文花园的老客人,那些愿意让一个白眉毛的视力残疾人按一按的有缘人——他们是白眉堂走到今天最大的支撑。
侯宁说:“开设白眉堂至今,要感谢信白眉堂的这些有缘人,是你们的信任与支持,才支撑白眉堂走到现在。”
这话,他说了很多年,还会继续说下去。
白眉堂的故事,还在继续。
附:侯宁的师承脉络
石志鸿(闲在居士) 古法煴灸、针灸推拿 郑州市非遗传承人、古法煴灸代表性传承人
常小荣教授(中国灸姐) 艾灸、针灸 湖南针灸学会会长、中国针灸学会民间针灸分会主任委员
赵鉴秋老师 三字经派小儿推拿 中医儿科名家、小儿推拿泰斗
周楣声老先生 艾灸 当代灸法第一人,著有《灸绳》等经典
龙帅江老师 民间中医疗法 江西中医名家
许小华老师 经营之道、青年中医培训 大通中医馆馆主
附:侯宁的公益之路
2013-2018澄真学塾 培养下一代中医接班人
2013-2018全国游学 带领孩子们走进河南、陕西、山东、湖南、台湾等
2013-2019助印中医经典 与众善信共同助印近5万册《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大医精诚》等免费发放
2015-2021陕北义诊 在陕西吴堡县公益义诊
本文根据侯宁先生口述经历及网上收集相关资料整理撰写。
愿每一个努力生活的人,都能被温柔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