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8月末的深圳师专,蝉鸣撕扯着教官军装的领口,我们87级外语系新生踢着正步,打着擒敌拳,汗水把衣服浸出盐渍,教官是两个来自江西的与我们年龄相仿的帅小伙,训练休息时,淘气的同学们跟他们打闹欢笑,夹杂着各种方言的普通话飘扬在校园里。这是特区早年专科师范生的集体成人礼—皮肤晒黑了,心却亮堂堂。
大一时,来自美国的口语老师瓦格纳先生的飞虎队勋章好像尚在课堂上叮当作响,他满头的白发和蓝眼睛里的战火与粉笔灰成了我们最早接触的"西方"。东北籍美女张同学每天口语课前教我们唱英文歌,而瓦格纳先生却坐在学生桌子上吃着他的早餐,英文歌夹杂着港台歌,国标舞夹杂着牛仔舞,港片江湖成了我们最生动的生活教材。
晚上和周末的家教归途,经过长长的红岭中路、笋岗路、八卦岭路,我骑着同学的红色女装单车,不时张开双手放车把耍酷。
圣诞晚会演"卖火柴的小女孩",我们开心自娱自乐。英国籍外教本尼特夫妇下午放学后不时受我邀请跟我去爬学校附近的笔架山,冲淡了上语法课和英国人的枯燥。
广东省首届高师运动会上,我们高举着"深圳师专"的牌子走过主席台,青春飞扬,无关输赢。
食堂小女孩的勺子是校园硬通货,男生排队打饭插队时有发生,为了自食其力,冲着那勤工俭学费,我参与了学生会生活部的食堂管理。
当时整个深圳市最美的建筑物就是荔枝公园北部的深圳市图书馆啦,我常常借来三毛、亦舒、龙应台,李碧华等港台或者欧美作家的书籍消磨周末的空闲时间。
记得教精读的Mr fish.在中秋节邀请我和另外一位同学去他在园岭新村家里的露台上赏月吃月饼,他跟我们分享有关他研究出版红楼梦个人研究成果的困境等等。
大三的外教写作课有些难,但老师非常认真负责,修改我们的每一篇作文。
毕业前夕的晚会,我们尽情放飞自我,记得施老师用他的专业镜头帮我拍了一个特写大头像,巨同学的吉他弹奏:Seven lonely days、梁同学的Sad movies、磁带里的Yesterday once more、The end of the world、You are my sunshine.呼啸山庄,雪绒花的原版听力仍然在脑海里回响。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合着深圳速度,向青春打了个温柔的响指。陈百强的"偏偏喜欢你"中"为何我心一片空虚",却无人觉得悲凉—因为每天的特区都被填满了港式的务实与浪漫。
如今深港高铁只需10来分钟,但当年宿舍里电视里学的粤语,磁带里翻版录的英文歌、英文原版电影,早已刻进我们的记忆中,瓦格纳先生和各同学的歌声、故事、食堂的早午点、夜宵、图书馆的李先生、借书卡、蛇口明华轮、银湖、西丽湖、东湖公园、荔枝公园与同学、老乡的欢声笑语,仍飘在深港上空里与那个野蛮生长的自己唱响《明天会更好》,青春不打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