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是日复一日、没什么新鲜事的一天。
胡不喜本来只想写下:日子翻来覆去地过,没什么值得记下的事情发生,在此略过。
但是,当她清晨读到《此刻是春天》第一章第四小节的那句话——“我十一岁那年,一辆卡车撞倒了母亲,两天后她就离开了我,彻彻底底地离开了我”——她忽然改变了主意。
这一天,胡不喜带着两个孩子去办过期换新的身份证。去的是离家不到三公里的户政中心,她从来没去过那里。那条路她其实还算熟悉,跟去图书馆是同一条,只是户政中心在图书馆后面两站,一个火车站的对面。
她抱着儿子走到导航定位的地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对面的火车站。
那种感觉,像是忽然看到了硬币的另一面。
胡不喜以为自己很熟悉这座火车站,这么多年坐地铁,数不清路过多少次了。可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熟悉的从来不过是一个站名。
户政中心旁边是一个上访接待处。户政大厅的布局有些奇怪,等候区和业务办理区中间隔着一堵高高的挡板,进出之间是一条单行线。
4号窗口办理户政的是个微胖的女人,看起来四十多岁,不苟言笑。可女儿一点也不怕她,跟她说话的时候很自如。胡不喜听见她跟旁边的同事说:“你不记得了吗?我上次住院了没有通过。”
业务办得很快,不收费。那个女人问:身份证是自取还是快递?胡不喜本想填上地址的,可问了一下要十个工作日才能办好,她忽然改了主意:那干脆自取吧。反正十天以后,女儿上幼儿园,儿子上托班,她有的是时间单独外出。
这么一想,她选了自取。
可是牵着两个孩子往公交车站走的时候,她又有些后悔了。五站公交车的路程不算近,加上来回等车的时间,为什么不直接快递?这样能省下一次可能是一两个小时的外出,一两个小时可以干很多可能赚钱的事了。为什么要想着省那十几块钱?
真的是为了省钱吗?
坐上公交车的时候,她望向窗外。窗外是春天,春天的行道树缓慢地向后退去,像一个不着急赶路的人。
她默念着:又是一年春天。
春天的图书馆,一排木棉花开了。
木棉花有红硕的花朵,开得那样热烈,“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
前两天在图书馆二楼看到木棉花开,胡不喜想起高中旧教学楼前面也有一株木棉。想起2008年复读的那个春天,想起她记不清多少次在课间凝望那棵树的情形。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十八年后,这棵木棉树会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
那一刻,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想重新认识周围,重新认识这座城市。也是直到现在,她才有这种想要认识它的冲动。
在此之前,她大多想的是怎么在这座城市赚到更多的钱,怎么最高效地做完每件别人交代的事情。好像每一个慢下来的动作,都是偷懒,都是罪过,都是好烦。她急匆匆地赶路,不知自己将去往何方。
此刻是春天。
在这个春天,她开始想要更多的时间,去阅读,去观察,去记住她眼中的深圳。
胡不喜
2026年2月28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