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我们都曾经为自己的将来做过这样那样的打算,甚至还做出过很多积极的努力,尽管我们都是些极其平凡的人,但当年大家似乎都极不愿意自己如此平凡,所以我们积极地做着努力。
那一年我和同学商量好准备在深圳某个地方开家小饭馆。同学早年在老家就是开酒店的,酒店当时开得很大,先后投资了六七十万元,吃饭、K歌、住宿一条龙,这在上个世纪末叶的家乡来说已经是个颇具规模的大型酒店了。
刚开始的时候,为了充分保证酒店的良好运作,我和另外一个做会计工作的同学还帮他建立了一套完整的酒店财务账目,希望他能像正规的酒店那样去经营运作。刚开业的前几个月,每到月底我就和另一个同学去帮他做账和核算经营情况,为的是让他及老板娘都尽快掌握做账和核算的基本思路以便更好地进行经营。
但后来同学并没有按照我们所希望的那样去坚持酒店的财务核算,在我离开家乡的第三年,同学所有投资全部打了水漂,酒店最终宣布倒闭。
当然,同学的酒店之所以最后倒闭,除了财务管理上的问题以外,还有其它各种原因,比如像家乡很多单位吃完饭打白条、经营上的三角债,等等。
同学的酒店倒闭后曾经来过深圳,试图在南方谋求发展。根据我对同学后来经济状况的了解和自己在深圳的几年经历观察,同学来南方也只能小打小闹地做,因为同学已经不可能再有更多地投入在南方经营,同时即便是有能力投入也缺乏在南方经营的经验,其中有着不可预测的风险,最后我们计划合伙在深圳开家总投资五万元左右的小饭馆。
具体方案是投资、经营都以他为主,我可以继续打我的那份工,抽时间帮他照应一下生意,并投资百分之二到三十的资金与他合伙经营,根据经营的情况,我可以随时增加资金投入,饭馆正常营业的利润分成,作为同学之间我俩好商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同学决心一定放下原酒店大老板的架子,亲自跑堂打下手,一切从头再来。
我当时的计划主要是出于自己的考虑,来深圳后一直在为别人打工,深圳是一座年轻人的城市,随着自己年龄的增长,自身优势在逐渐地低落和失去,最终必将会因为年龄的问题而自然被淘汰,趁现在尚未被淘汰之前协助同学建立起一块“经营根据地”,自己也可以有个后路。
那会是当年的年底,我们计划商定好之后,同学便回了老家,准备第二年开年就来着手实施我们的计划。然而计划不如变化快,同学离开不久我的个人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并直接影响到与同学计划的实施。
期间我给老家的同学打了几次电话准备解释自己的情况,打算取消我们的计划,但都因故没有打通。一晃时间就到了第二年新年年初了,等同学主动再给我打来电话时,他告诉我他带着妻子已经到东莞了,两小时后便抵达深圳。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只能把同学夫妇迎到深圳后,才告诉了他们个人情况的变故,同学说自己既然把妻子都带来了,不管我发生了什么变化他都得按原计划先干着再说,总不能再空着手跑回老家去吧!
于是我就答应先协助同学干,他把妻子都带来了足可以看出他的决心,先用同学从家乡带来的现有资金把摊子支起来再说,饭馆开张后如果流动资金不足少数的我可以暂先垫付,一不算我入股,二我也不参加利润分成,就算我暂借给同学的。
就这样在深圳当地朋友的帮助下我们很快就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地点,租了房屋,不久小饭馆就正式开张了。
我们的小饭馆坐落在一个厂区的附近,以经济快餐为主,根据顾客的需要,饭馆除向大家提供三五元、七八元不等的快餐外,也可以提供三百元以内的整席饭菜。
我利用业余时间天天跑到饭馆帮忙,倒茶送菜,斟酒递烟,包括亲自掌厨炒菜,人虽然挺忙挺辛苦,但生意还算红火,一个月下来也能挣得个七、八千元的毛收入,我们对小饭馆充满了信心。
但就在我们几个人忙得热火朝天信心百倍的时候,“非典”开始大面积流行。我们的饭馆后面是一家小学,与我们一字排开的好几家都是做饮食生意的,学校曾经因饭店的油烟、污水向有关部门提出过投诉,但都被房东敷衍了过去。“非典”开始流行后引起了有关部门的高度警惕,学校便再次提出投诉,包括我们饭馆在内的沿街所有饮食业主经营统统被取缔。我们的饭馆前后经营了将近四个月的时间,刚开始有点起色就让“非典”给断送了。
要说人是有运气和不运气的,我们的饭馆从原来的地方迁走后换到另外一个地方便一蹶不振,整天三三两两的顾客,开门一天还混不到个关门的钱。在另一个地方又坚持了五六个月之后不得因入不敷出而彻底关门收摊。
最后同学的妻子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便先回到了家乡,留下同学一个人守着饭馆里的破旧用具又改为卖甘蔗和清水菠萝,但基本上都处于关门的状态。那段时间同学像个幽灵似的整天在街上转悠,转悠的结果是他觉得自己租间门面卖甘蔗和清水菠萝确实也不是个办法,于是他告诉我自己想去天桥上搭摊露天卖甘蔗早出晚归,但又有些打不开情面,怕别人笑话。
面对同学的处境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自己三五万块钱血本无归不说,我还从中搭进去四五千元,这只能说我们的运气不好,让那狗日的“非典”把我们整的货完本钱干,有气没处撒。
我建议同学先和我一起住下来调整调整情绪,等年底再回家过年算了。同学却坚持要找点小生意做做,说天桥卖甘蔗每天还能挣个两三百元的进项,比坐吃山空要强,只是仍然觉得不好意思,说做那样的生意自己挺没面子的。
我被同学扭扭捏捏的气不打一处来,让你和我住下,你又不甘寂寞,想去天桥卖甘蔗又觉得不好意思,到底想怎样呢?你在深圳老鬼认识你嘛,既然想做就做去,有啥不好意思,也不是去偷去抢,凭自己的劳动挣钱,你有哪门子不好意思的呢?
第二天一早我就催他去进货,说晚上我陪你去天桥卖甘蔗。当天晚上他扛着甘蔗我提了个画夹上了天桥,他卖甘蔗,一根甘蔗分数截,然后五角钱一截地卖。
我在一旁打开画夹吆喝着帮人设计签名,天桥上其他帮人设计签名的收费是三十块钱,而我却只收十五块。我也不图挣钱,只是帮着同学打开情面,俺俩都各凭各的本事自食其力,没啥不好意思的!
几个晚上过去我只挣了几包烟钱,同学的甘蔗却越卖越火了起来。他说你现在可以回去了。我也觉得没啥不好意思的了,只是有一个问题你还得继续帮我忙。他说他每天中午十一点多钟出摊,那甘蔗呢又是重头货,扛出来了就不想再扛回去,摊子一旦摆了出来就离不开人,你每天晚上得给我送饭吃。
我说这没问题,就算是上辈子我欠你的,谁让我们是同学呢。以后我便没再去天桥帮人设计签名了,每天下午下班后自己吃完饭再买份快餐给天桥上的同学送去。时间久了同学在天桥上也混得十分老练了。
他告诉我,这样下去到年底回家的车票钱绝对不会有问题了,但绝对不能遇上城管,一旦被他们逮着,那一两个月的辛苦就都白费啦。同学边说边娴熟地为顾客削着甘蔗皮,接着把人家给的几元钱硬币往口袋里一塞,自嘲地笑着说道:“等以后我回家可以向人显摆,咱这削甘蔗皮的手艺可是在深圳经过专业磨炼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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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查明,网名:皖西介夫,安徽六安人,深圳宝安作家协会会员。曾为公务员,供职于六安市某县委机关。1984年开始文学创作,迄今已发表小说、散文、杂文、随笔等作品众多;中篇小说《盼望下岗》获2000年全国青年文学作品大赛优秀作品奖;荣获网易2020《习酒新春赛年会》“春联比赛”一等奖。1999年南下发展,现定居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