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片区的更新需要平衡现代化需求与文化遗产保护，同时满足居民生活改善和文化传承的双重要求，需要大量投入且回报周期长。广东深圳沙井古墟采用“城市针灸”的方法，以低成本方式在关键地点置入少量的设计介入和行动干预，通过河流整治、景观设计、建筑和室内设计的微改造以及在地公共艺术现场展览与各类公共活动的策划组织，使这个可追溯到清代中期的传统商业聚落在保护传承的基础上重获新生。城市“废墟”的重生，不再只是从外观上让人焕然一新，更重要的是融入社区生活，激活商业价值。沙井古墟新生项目利用保留原始场地的属性来唤醒人们情感的记忆，彰显区域文化，并与现代元素解构、重组，以更生活化、更个性化的运营模式带来全新的体验，为城市更新提供了一种另类的范本。

沙井古墟地处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与东门老街、沙头角老街和观澜古墟并称为深圳“四大古墟”，是深圳现存最大的混合型历史街区，占地面积约 26 万㎡。包括一条古老的河流——龙津河，一幢上千年历史的南宋建筑遗址——龙津石塔，以及几百栋老屋、十几处祠堂，若干古井、牌坊、废墟和遗迹等。今天，它又混杂了城中村、临时建筑与非正规移民社区，整体风貌呈现出极具特色的新旧杂陈和多元共生状态（图 1）。街区价值要素丰富多元，呈现出广府聚落“河街串墟、七坊并立”的历史格局和宋—明—清—民国等多时代层叠的特征，也是大湾区盐场文化、蚝文化的发源地和传承地（图 2）。

图 1  沙井古墟是深圳现存最大的混合型历史街区

（图片来源：雪里红文化拍摄）

图 2  沙井古墟历史遗迹

（图片来源：趣城工作室绘制）

沙井古墟历史风貌区以龙津石塔和盐课司署作为村落建立的历史基石，早期以龙津涌为轴线，东西两侧形成宗族村落；后期设立沙井墟和新墟后，逐渐延伸形成沙井大街，构成“河街串墟、村墟结合、七坊并立、梳式布局”的历史空间格局（图 3）。

图 3  沙井古墟历史风貌区历史格局示意图

（图片来源：趣城工作室绘制）

1）微改造实验：轻干预的“针灸”疗法

由政府牵头立项的“沙井大街片区重点城市更新单元计划”位于沙井街道中心地带，总面积约 3km2。其中，沙井古墟占地 26hm2，被划分为历史风貌保护区。

趣城工作室要做的就是在保护沙井古墟原有建筑的基础上，改善保护区的环境、激活趋于衰败的地方生活社区。“沙井古墟新生计划”包含了河流整治、景观设计、建筑和室内设计等。其主体项目是对龙津河的一段（约 70m）进行示范性的水体整治和景观改造。项目在龙津河沿岸选择了有代表性的场域地点（如废墟、老屋、戏台等），采用“融合设计”方法，在保持场所特质的基础上，删繁就简、顺势营造，增加整个地区的在地空间吸引力（图 4）。

沙井古墟新生，类似于一种“针灸疗法”，选择最关键的经脉、穴位，对其进行轻微干预，避免因为突兀的设计介入而造成地区社会结构和空间纹理的断裂。包含六个（组）改造和新建设计项目，分布于龙津河两侧：A、龙津河河岸景观；B、龙津水榭；C、戏台；D、废墟花园；E、山墙之家；F、老屋影像馆（图 5）。

图 4  “沙井古墟新生”设计范围

（图片来源：趣城工作室绘制）

图 5 六个（组）改造和新建设计项目分布于龙津河两侧

（图片来源：趣城工作室绘制）

（1）龙津河河岸景观

针对龙津河的狭窄和污染，趣城工作室采用了低成本的雨污分流方法，把现有河道的纵剖面分为上下两层：下层是污水箱涵；上层是雨水通道。没有雨水时，可以将附近污水处理厂处理过的中水注入其中。同时，在局部地点适当增加水体宽度，还路于河，设计了亲水台阶，可以供人们在水边玩耍，体验河流的原始魅力（图 6、图 7）。

图 6  雨污分流改变了河道剖面，利用现有河道解决污水排放问题（左）（图片来源：张宇星拍摄）

图 7  河流重新成为有趣的日常生活场景（右）（图片来源：朱锐拍摄）

龙津河一侧的道路完全挤压到河流边，“道路争抢河流”的现象非常严重。即使如此，道路仍然处于无序杂乱之中，汽车、摩托车、电瓶车、行人等混行在一起，交通效率并不高。对此，设计提出了一种平衡性解决方法：对道路线型重新设计，采用“道路裁剪”方法，把道路线型适当弯曲，将一些不必要的道路线宽减窄，还给河流水体和河岸景观，道路瓶颈处则适当加宽（图 8~图 10）。

图 8  重新设计后的道路（左上）（图片来源：雪里红文化拍摄）

图 9  路线适当弯曲，不必要的路线减窄（左下）（图片来源：雪里红文化拍摄）

图 10  亲水台阶（右下）（图片来源：白羽拍摄）

（2）戏台

戏台建筑原为 20 世纪 80 年代所建，由于年久失修，逐渐成为一个“无用空间”（里面设置了微型消防站）。为了重新恢复戏台功能，项目使用轻干预的方法对老建筑进行改造，从当地收集一些旧木材和青砖，用于室内装饰和地面铺装。于是，一个具有历史质感的“融合场景”被创造出来，村民组织以及社区机构可以重新利用戏台从事文化活动（图 11）。

图 11  戏台

（图片来源：白羽拍摄）

（3）废墟花园

在戏台附近有一处建筑废墟，长期荒废变成了杂草丛生的空地，有居民在此种菜。趣城工作室利用废墟边的公共厕所屋顶，顺势设计了一个空中廊桥系统，包括大台阶、空中栈道、脚手架海报塔等。人们可以走到二层标高，近距离观赏近在眼前，涵盖两个祠堂、一个家塾的历史建筑群（图 12、图 13）。

图 12  废墟花园

（图片来源：雪里红文化拍摄）

图 13  利用公共厕所屋顶顺势设计了大台阶和廊桥系统

（图片来源：白羽拍摄）

（4）山墙之家

项目选择了六角亭正对面的一栋老屋（一楼是麻将馆，二楼为居住）山墙立面进行改造，使用黑色穿孔铝板（孔径 40mm），脱离老屋原有山墙建造，试图在已经非常丰富的历史场景中塑造出新的戏剧化场所特质（图 14）。

由于时间紧迫、限制条件多，趣城工作室在“尊重原有空间连续性”的基础上，用“针灸式”的方法来做每一个节点更新。改造过程中遇到的难题，往往不是设计本身，而是与当地原住民的沟通。

改造后的龙津河景观、戏台、废墟花园、山墙之家就像村民们日常生活里自然生长出来的东西，仍被维护得很好。村民们自然而然地使用着龙津河边的座椅和戏台的灰空间，废墟花园也成了村民们平时晒衣服和小孩嬉戏的游乐场。

图 14  山墙之家

（图片来源：白羽拍摄）

2）城市现场展：艺术走入日常生活

与“沙井古墟新生计划”同时进行的，还有一场“时光漂流—沙井古墟新生城市现场展”。23 位艺术家在沙井的街头巷尾植入壁画和艺术装置，为这座“城中村”注入了创新的活力。艺术家将蚝、盐、海这些本地元素，与装置、影像、壁画、涂鸦、论坛、市集等艺术作品和公共活动融合起来，创造出独特的城市现场展体验场景（图 15~图 17）。到 2019年 12月底，整个策划、设计、策展和展览，历时四个月全部完成。

图 15  壁画（刘庆元）（图片来源：朱锐拍摄）

图 16  装置（袁俊峰 / 大地创想）（左下）（图片来源：袁俊峰拍摄）

图 17  装置（李娜）（右下）（图片来源：白羽拍摄）

在微改造后的空间里，陆续展开了粤剧表演、螳螂拳课堂、学术沙龙、乐队现场、古墟市集，互动工作坊、真人图书会，以及各种类型的村民自发活动，激活了潜藏已久的本土文化基因（图 18、图 19）。多种形态的文化活动因为空间和展览的媒介作用，在千年古墟中相互碰撞出火花，并进一步连接了个体之间的合作与互动。设计与艺术，让这种连接充满情感与温度，一个又一个纯粹而又创新的“本地性”被发现、被创造出来。

图 18  戏台重新成为有活力的在地公共空间

（图片来源：快乐享印拍摄）

图 19  在古墟遗址恢复市集

（图片来源：快乐享印拍摄）

“时光漂流—沙井古墟新生城市现场展”，既是设计也是展览，既是保护也是激活，既是景观也是观景，既是更新也是怀旧，既是日常也是戏剧……它融合了多种要素，试图将过去和未来、历史与当代、在地或遥远完整地铸造在一起，形成具有充满时空张力的场景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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