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狗与上海师父
五一刚过,阿狗在上海天马的师父来宝安西乡出差,给他打了电话,阿狗接到电话后欣喜若狂。
阿狗在天马的那段时光把师父折磨得不行,天天烦着他,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阿狗辞职后,师父给阿狗打了很多电话,跟之前阿狗还没走一样默默关心他,问问他的近况,问问他身体如何,替他处理工作中的后事,以及背负一大堆有关他的流言蜚语。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是“专业显示部”几十号人去苏州阳澄湖团建,师父一路逗阿狗开心给他讲笑话,从在公司门口出发到阿狗在嘉定江桥外环高架上下车,师父不停给阿狗发消息:“你来了吗……你在哪……你到你姐姐那里了吗……我们被堵在高架上了得等半个小时……幸好你提前下了。”如今师父从浦东飞到宝安出差,二话没说就联系了阿狗,这份师徒之情阿狗刻骨铭心。
中午阿狗立马向经理请了假,打了个车来到西乡,见到师父后,他把阿狗请到会议室休息。等临近饭点,师父和天马的同事包括供应商方近十人围坐在一起,向大家介绍阿狗,给阿狗讲天马的现状,还拿出他的胸牌向阿狗展示:“还记得你的工牌号码吗?”当时阿狗把天马的所有资料全给堂姐,但尤记得工号好像是 A139,这一张工卡几乎可以刷遍公司所有的门禁,包括研发部、测试部、车间、食堂、公司网吧……
师父那时还跟阿狗开玩笑说:“你看你一来就这么高级别,比大部分人强多了。”本来阿狗是要请师父吃饭的,师父说:“今天是供应商请客,规格虽然还可以,但是你要请得去上海内环请我吃大餐。”席间,大家都来敬阿狗,问阿狗在哪间公司上班,手里有哪些项目,总经理是谁……
饭后,供应商派了一辆商务车送师父一行到机场航站楼登机,一路上还让阿狗坐副驾驶,跟阿狗讲他早年在深圳打拼的故事。
临别时下车向阿狗挥手:“我们有缘再聚!”
阿狗看着师父坚强的臂膀和厚实的后背,内心一阵酸楚。
(五)谢恒与阿狗
关于青山的故事已经太多了,多得我们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人们并不愿意跟青山扯上太多关系,因为青山似乎总笼罩着一股阴凉的气息,好像电影里冒着青烟的山洞,随时会有妖怪出没。谢恒跟很多人聊过青山,几乎没有人知道到底青山是什么,就这样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讲故事,实在是很寂寞。于是他也就慢慢遗忘了,关于青山的印象。
他原以为再也不会有人跟他聊起青山,没想到阿狗改变了这一切。
有一天,他无心问了一句:“阿狗啊,你不会是从青山逃出来的吧?”
没想到阿狗反应神速:“怎么能说是逃呢?只能说那里容不下我。”
谢恒说:“怎么这么说?”
阿狗没有一丝犹豫:“因为那里的人实在是受不了我,所以我就出来了,哎,人一旦到达某种境界总会难容于世。”阿狗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丝毫停顿,句句字正腔圆。谢恒以为自己总算找到知音了,不禁顿时感觉整个世界又充满了希望。
又有一天,谢恒问阿狗:“阿狗啊,你老是说自己是一条狗,你觉得做狗好么?”
阿狗说:“人比狗贱,做人难,做狗更难,做一条城市里的狗难上加难,你看,农村里的狗可以随便去别人家里啃骨头吃鱼刺,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城市里的狗却整天不是被关着就是被锁着,别说连母狗都见不到,甚至连屎都没得吃。”
阿狗说这些话的时候非常气愤,似乎很有道理,竟让人无言以对。
阿狗说:“你信不信,地球上的人比狗多,你去大街上看一看,放眼望去,全是人,你能看到几条狗,所以说,人比狗贱。”
谢恒问:“阿狗啊,如果让你做狗,你愿意做一条什么样的狗?”
阿狗顿了顿:“狗其实有很多种,参差不齐,一条纯种好狗并不好做,现在来看,我顶多是一条癞皮狗,过几年可能就是一条野狗,再以后就可能是一条狼狗,那时候我就不跟你闹着玩了,到最后,你叫我阿狗我可能就不答应你了。”
有一天,阿狗突然煞有介事地跑过来问:“到底什么是青山?”
谢恒听到这话后大跌眼镜,他强装镇定地说:“青山啊,青山就是收留你这样的人的地方啰。”
阿狗恍惚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很从容地说:“哦,那我就应该知道了。”
没想到阿狗后来说了很多有关青山的故事,有些故事竟然连他都没有听说过。谢恒撇头看了一眼阿狗,那个样子好像他真的去过青山,而且对那里还很熟悉。阿狗讲了很多有关青山的故事,讲每一个故事的时候都是那么动情,似乎勾起了无限的回忆。
谢恒说:“阿狗啊,你还想青山吗?”
阿狗说:“我其实挺想他们的,只不过是他们并不想我。”
(六)大家的阿狗
阿狗每天早晨上班总是姗姗来迟,挽着个双肩包,穿着黄皮鞋从阿问身旁经过时掷地有声。他总喜欢炫耀他买了一双好皮鞋:响当当,或者买了一条多么贵的好裤子:亮堂堂。每天早晨上班,我看到他总要迟到就想笑,双手撑着腰在我身后吹空调。有时候一不留神,他就倚在我身后睁着大眼睛看我画PCB板,聚精会神似乎他也很在行。
阿狗总是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跑到我身边来,然后几乎靠着我的头,一本正经地看我工作。我跟他说过好多次了,叫他不要这样,因为这样真的很危险,搞不好他就会撞到我的脸。
人们在办公室总是嘲笑阿狗:“阿狗,昨晚是不是又写诗了。”
阿狗一脸疑惑地说:“诗,什么诗?”
人们就笑了:“你看你,还不好意思了,你发表的文章我们都看过了。”
阿狗这时就更加挠痒痒了:“哦,你说的是空间里的那些字吧,我也纳闷了,不知道是哪个神经病老是喜欢在那儿搞些乱七八招的东西,叫他别搞了非不听,估计可能是中毒了。”
这时人们就笑得更厉害了,这家伙死皮赖脸一方面拒不承认他写了什么诗,一方面却总是跑到公用电脑上去查看他的帖子,大喊一声:“嘿,我发表的帖子又被版主置为精品了,才一两天点击量就已经上千了。”或者有时突发感慨:“哎,真是写得太好了,难怪这么多人给我点赞。”
阿狗说话就像讲故事,有时候人们只是起了个头,他就接过来津津乐道绘声绘色地把别人说的话讲成了故事,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一应俱全,夸张比喻排比疑问句感叹句信手拈来,并且几乎都是无中生有、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笑料百出。
这时候那个开头的同事就会追着他满办公室跑,阿狗就会到处躲,有时候躲在桌子底下,有时候跑到楼梯间去,有时候跑过去把别人的水杯打倒,有时候也躲到女同事身边,想以此逃避惩罚或者借机调戏一下,可不一会儿,他就会红着脸一瘸一拐慢悠悠地出现。
我们在办公室没事就喜欢欺负他,他总说:“谁欺负我谁就喜欢我。”可是仍然有很多人欺负他,阿狗被男同事欺负完之后就经常跑到女同事身边一脸委屈地说:“他打我耶,你不帮我吗?”或者有时候也很可爱地跑过来:“要我帮你打他吗?”
阿狗总会悄悄地跟我说话,或者很认真地对我说:“你在找什么,要我帮你吗?”他总是坐在旁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什么,然后一不留神就溜到我的身边,非要送我一个小东西:“那啥,这是不是就是你想要的东西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