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丁洋上春风渡,一碗羊汤慰乡愁
作者:天山龙太极陈强
2026年的除夕,晨光轻洒在深圳居住的阳台,裹着南国独有的温润与绵软。我展纸研墨,提笔挥毫,笔锋游走间,红纸沙沙作响,成了这清晨最动听的韵律。
记忆瞬间被拉回故乡的院落。往年此刻,烟囱早已腾起袅袅炊烟,妈妈站在灶台边熬着浆糊,醇厚的麦香混着暖意,漫过街巷,钻进每一户人家。我和哥哥举着刷满浆糊的对联,仰着头细细比量高低,妹妹扎着羊角辫,在一旁蹦蹦跳跳地捡着飘落的红纸角,笑声撞碎在冬日的暖阳里。
而今,红对联只剩我一人执笔、一人张贴。指尖抚过门框上渐渐晾干的墨迹,手边的浆糊换成了超市买来的双面胶,少了妈妈手作的麦香,却也粘得妥帖牢固。贴完最后一个倒福字,转身进了厨房,前几日包好的猪肉馅饺子躺在冰箱里,那是北方年味儿最扎实的底子。水沸下锅,饺子翻滚着浮起,盛在碗里,蘸上一勺蒜泥醋汁,入口的瞬间,鲜香冲顶,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家乡味。
难得除夕歇了教拳的功课,心头漾起几分闲逸。恰逢高速免费,便想着去走一走新近通车的深中通道。车窗外,深圳的摩天楼宇渐渐后退,深中大桥如一条矫健的银龙,飞架零丁洋之上。海风穿窗而入,带着淡淡的咸湿气息,当年文天祥笔下的零丁洋,如今已是天堑变通途,桥塔的剪影倒映在碧波之中,波澜不惊,竟让这客居的除夕,多了几分山河阔达的胸襟。
过了桥便是马鞍岛,环岛的风裹挟着新生的朝气,拂去一路风尘。稍作停留,我便驱车前往中山市中心。孙文步行街上游人如织,除夕的喧闹裹着百年骑楼的沧桑,红灯笼缀在骑楼廊檐,随风轻曳,映红了一张张含笑的脸庞。西山寺的山门虚掩,内里香火正旺,想来都是同我一般的异乡人,借着古刹的禅意,寻一份岁末的心安。
我请了香,在佛前焚香祈福,又于偏殿为先祖烧了纸钱。火苗舔舐着纸钱,化作袅袅青烟,扶摇直上,飘向天际。那一刻,深圳的拳馆、老家的院落、女儿出嫁时含泪的笑脸,都在烟雾里交织重叠。寺中有棵高大的木棉树,枝桠遒劲如铁,虽未到花开如火的时节,却透着蓬勃的生机。我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听着寺内传来的悠长钟声,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竟恍惚间有了几分妈妈在耳边絮叨的温柔。
原本想去中山博物馆逛逛,却不料除夕闭馆,铁门上的通知牌写着新年的开放时间。些许遗憾,却也无妨,这便是旅途的意趣,留一份念想,待来日再赴约。夕阳西下,余晖铺洒海面,我驱车折返深圳,零丁洋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大桥在暮色中宛如星光织就的纽带,一头系着他乡的烟火,一头连着故土的牵挂。
夜色渐浓,福田区的羊肉煲店暖意融融。这是新疆人刻在骨子里的偏爱,也成了我今年的年夜饭。砂锅在灶上咕嘟作响,羊肉的香气漫溢开来,只是尝在嘴里,总觉得少了新疆羊肉的醇厚与鲜香。可这一碗滚烫的热汤,终究填满了辘辘饥肠,也温暖了这独处的除夕。
回到住处,春晚的序曲已然奏响。电视里歌舞喧腾,年味浓郁;窗外的深圳湾灯火璀璨,流光溢彩。我摆上瓜子与各色零食,就着羊肉煲的余温,嗑着瓜子,静候春晚开场。
拳馆的太极,是我客居岭南的安身立命之本;深中的大桥,是我岁末闲游的山河步履;西山寺的香火,是我敬祖怀亲的拳拳心意;而这碗不够地道的羊肉煲,便是我此刻最真切的乡愁。
女儿出嫁了,有了自己的小家;妈妈的浆糊香,也随岁月飘远了。可年的味道,从未淡去。它藏在我亲手书写的对联里,藏在零丁洋的浩荡春风里,藏在西山寺的悠远钟声里,也藏在这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里。
客居岭南,心向故土。2026年的除夕,没有爆竹声中的阖家团圆,却有山河远阔的安然自在。愿远方的家人安康顺遂,愿出嫁的女儿幸福绵长,愿我手中的太极,能揉碎所有的乡愁,化作来年的春风,吹遍这南粤大地,也吹向千里之外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