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洄游:1300公里的归乡旅途与文化引力
从深圳回老家三天了,开车跨越一千三百多公里。十一号早上九点出发,次日凌晨6点钟平安到家,三个人换着手开,折腾了20多个小时。出发时从珠三角辐射向各个方向的高速全面飘红,看着地图上围城般红得发黑的拥堵提示,像是看到了无数漂泊的游子急切炙热的归乡之情,又像是短暂切换生活状态临行时梗阻在喉的深重情绪。从深圳回毕节,为了避开拥堵路段,放弃了汕昆、包茂、厦蓉三条传统高速路线,转而绕从中山、云浮、贵港、南宁、河池进贵州,过黔南、贵阳后直抵毕节。一路上见到不少交通事故,或轻或重,堵上一段路后缓缓挪到事故点,人员、车辆大多已经撤到到了应急车道,也有仍然停在撞击现场的,双闪亮着,气囊爆开,车辆碎片散落一地。经过事故点时,除了对事故车辆报以深切同情之外,能做到只能是尽快绕开,继续提速,同时心里告诫自己务必更加谨慎。过了事故点,速度往往就能提起来,堵在后面长龙般的车流像开了闸的江水,一辆接一辆地继续呼啸着奔赴目的,颇有些沉舟侧畔,千帆过尽的气势。这不得不让人联想起洄游的大马哈鱼,鱼苗孵化长成后顺流而下进入海洋中生存、搏击,时令一到便成群结队逆流而上跨越千里洄游到出生地。这遥遥千里归乡路上出了事故抛锚的车辆,和千里洄游途中遭遇不幸的大马哈鱼何其相似。尽管归乡的路途艰辛且危险,但这仍然挡不住年复一年万千游子踏上“洄游”的旅途。大马哈鱼洄游是生物本能的驱使,游子归乡则是文化习性的驱使。当地球带着这片大地上的游子绕着太阳运转一周,头顶高悬的明月经历12轮朔望圆缺,身边风物从春暖花开走入寒冷萧索,在外搏击的游子便开始计算着归乡的日期。尽管历史的车轮已经轰隆隆开过了农业时代,这片土地上的人不再全体守望着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四季轮转中土地上的产出,但那段厚重且绵长的农业时代,仰望星空的浪漫和耕种收成的朴实共同造就了春节这一文化盛宴。原本是庆祝过去一年的收成和祈求来年五谷丰登的节庆,在工业时代仍然能够盛装人们欢庆过去一年的收获和祝愿来年诸事顺遂的欢欣和期待。虽然时代和经济基础已然变迁,但人们对美好事物的仪式性庆祝一以贯之。在如今经济发展不平衡的背景下,跨越千里甚至万里艰辛险阻的归乡旅途,让这个节日中阖家欢乐的愿景显得更加厚重。在深圳这座移民城市,这种对阖家欢乐温馨氛围的向往,在距年关多天以前已经浓烈地弥漫开来。工作中紧张的KPI被回家过年的期待猛力推进着,来自天南地北的同事开始聊起回家的线路和家乡的风土人情,拜访商家聊起过年,商业属性淡化,事务性拜访因为过年的话题浸润着温和的人情。大马哈鱼的洄游是生物本能,而我们的归乡,则是一种更深沉的文化本能。现代生活的洪流冲淡了许多传统,但春节返乡团聚庆祝的行为依然坚挺。春节返乡,成了我们与故土、与过去、与自己的一场郑重约定。那些拥堵、事故、疲惫,不过是这幅宏大迁徙画卷上的星点油彩。千帆过尽,最终明白:所有的出发,都是为了校准前进的方向,所有的归来,都是为了积蓄下一次出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