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往事:露水夫妻的情与爱

2008年，家里的一亩三分田实在挣不了多少钱，读高中的女儿花费也多。想着她以后上大学也需要钱，我决定和村里其他年轻人一起南下深圳打工。

彼时我人到中年，妻子因病离世多年，留给我一个正在读初中的女儿。

我这把年纪了，不能和年轻人比较，找工作毫无优势，只能白天在小工厂工作，晚上兼职做搬运工。

为了方便，我在龙华观澜租了一个单间，除了放一张简单的床外，我置办了简单的做饭工具，放在门口的角落。

我也没读什么书，只简单识一些字，平时没有别的爱好，但偶尔会煮一点家乡菜犒劳一下自己。

平时下了班，我便在楼下摊档，买点凉菜，就着包子，喝点啤酒，然后倒头就睡。

我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我要求也不高，能把女儿供完大学毕业就行，以后的路靠她自己了，我也托举不了什么。

直到我认识了一个女人。她叫阿兰，年龄与我相差不多，短发，有些微胖。

阿兰在附近一家五金厂上班，和我认识还不到三个月。我生性木讷寡言，阿兰却能言善语。

我和她的相识有些巧合。那晚，阿兰与老家的丈夫在电话中吵了一架，心中郁闷，无处可诉，于是来到街边，随便找了家小饭店，走进去，菜都没点，只叫老板上酒。

酒上来，启开，一口就灌下大半瓶。

当时，我正在那里吃宵夜，见此情形，知晓她受了伤。当时我很想端起菜盘子，坐到她对面去，但胆子小了些，试了几次，都未成功。

我只好在暗中观察她，生怕她被人欺负。那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对她生了保护欲。

阿兰接连喝了三瓶啤酒，很快就有些醉意。她没结帐就跌跌撞撞地往外走。老板跑上去跟她理论，阿兰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赶紧上前帮她付了钱。即便如此，我依旧不放心，决定悄悄跟在她身后。

果不其然，阿兰在半路就醉倒了。跌倒在地上，吐了一地，站不起来。我赶紧走过去，手里早早准备了一瓶纯净水，递给她，待她漱了口，又把她扶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好言安抚。

夜风吹过来，柔柔的。阿兰借着醉意，把自己的家事，把心中所受委屈，统统告知给了我这样一个陌生男人。

阿兰有个不争气的老公，整天喝酒赌博，无所事事，家里全靠阿兰打理。有时那男人喝醉了还会打她。阿兰为了一双儿女，不得不外出打工养活家里。

我听得心酸，又为阿兰心痛，一时竟然流了泪。事后回想，我受苦受累，也没落过泪。然而，在一个深夜，却为一个初次相见的陌生的女人落了泪。许多事情，真是讲不清楚，道不明白。

那天晚上我鬼使神差地带她回到出租屋。帮她煮醒酒汤。

阿兰醒了酒，但夜深了，困了，于是躺倒在我床上。我反而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坐了许久。

第二日，阿兰起床，对道了句感谢，匆匆离去。此后三个月，我和她再未见面。我本以为我们就此为止，再也见不到了。

结果有一天，我在下班的路上又遇见了阿兰。那天我下班很晚，走在一条小道上，听到有人喊“救命”。我跑上前去，只见一个男子正在抢一个女人的包，女人抱着包死死不肯放手，两人正扭打在一起。

我大喊一声“放手”，那个坏人见有人来，撒腿逃跑了。那个女子一下瘫坐在地上，也许是被吓到了，她哇哇大哭起来。

直到我走上前去，那女子抬头，我一看居然是阿兰。此次再见，与第一次一样没有高兴的事，并没有久后重逢的欢喜。

阿兰跟着我再次回到出租屋，她先帮我把房间打扫一遍。然后，系上围裙，走到角落的灶台旁边煮起饭来。

我则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她。阿兰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几次三番让我回屋坐着等就好了。

那天晚上，阿兰没有回家。她收拾好碗筷，又把我的脏衣服，全洗了一遍。自那之后，我就和阿兰住在一起了。

自此之后，我的出租屋里总是干干净净的，衣服和被子有人洗，饭菜有人煮给我吃。

谁曾想到，有一天，一个陌生男人突然登门造访，当时阿兰不在家。男子个子矮小，长相粗黑，贼眉鼠眼的。我一看就感觉不太好，问他找谁，他说就找我。

我问他是谁？他问我认识阿兰吗。我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来意，不敢作声，他却大大方方进了屋

我以为他会大吵大闹，结果他进门之后，看到了阿兰的衣服，拿在手上抖了一抖。然后便坐在椅子上，这才对我说：“借我点钱？”

我嗫嚅问道：“你要借多少？”那人伸出八个手指头。我以为他想要八千。当时即使他找我要1万，我也只能认了，毕竟我有错在先。

但八千对我来说，实在不是小数目，再说，我负担也重。

结果望着，他说道：“5……”后面的话，半天没讲出来。吞吞吐吐了半天，他终于改口说了：“借我八百块钱，可以吧。”

这话让我喜出望外，当即不迭声地答：“可以，可以，没问题。”

我从被子底下取出10张一百的纸币，递给他。那人接过钱，不急着走，还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这里闻闻，那里嗅嗅，这才离去。

当天阿兰就知道了这件事。她说不能再借钱给这个赌鬼，这是个无底洞。

说着阿兰就要收拾行李离开，我再三求她留下。她才勉强答应。

结果不到一周，那个赌鬼又找过来了，而且还是单挑阿兰不在的时候。这次他只要求借500。我知道这个钱是有去无回的。

接下来他又来了几次，我实在受不了。这些事阿兰都知道，她叫我强硬一点。可依我的性格，我是做不到的。

阿兰看着我的样子，也知道结果。她没说话。结果有一天趁我出去上班的时侯，悄悄收拾行李走了，没有一句告别的话。我知道她的用意，也不怪她。

阿兰搬出去的第3天，我到附近的楼栋里找了一套房搬了过去。

这个世界说大就大，说小也小，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阿兰。当然那个男人再也没找过我。

后来我托熟人去约阿兰过来再聚一次。我在家静心准备了一桌酒菜，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鱼、鸡和牛肉，外加几个小菜。

我系上围裙，准备大展身手。以前，一直是阿兰下厨，现在，我也该为她做一餐饭了。

那天晚上我等到十二点，阿兰还没来。我将菜一道道端上桌，而她始终没出现。最后一道菜上完，她还是没来。我知道她再也不会出现了。

那天，我喝了大半瓶白酒，脸上滑落了一行泪。我擦掉那行泪之后，蒙头大睡。

自那以后，我再未见到过阿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