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报说今天冷空气来袭。我郑重其事地穿上外套出门,走到楼下就笑了。
在深圳,冬天是一场集体幻觉。
我们假装有四季。商场橱窗里的模特换上毛衣,咖啡店奶茶店推出“冬日热饮”,朋友圈有人发“入冬要见面”配上所有人都穿着短袖的合影。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演。
其实我曾坚信深圳下过雪。
小学时,总有一些最神秘的消息在传播。每到冬天,五六年级的大孩子总爱说梧桐山:“真下雪,骗你干嘛。梧桐山,真的,我叔叔看见了。”
某年春天,突如其来的冷空气把雨滴冻成小颗粒,打在山上,被某个早起的人看见,传成“下雪了”。口口相传,冰雹长出了绒毛,堆积成可以堆雪人打雪仗的厚度。
多美的误会。
在常年二十来度的城市,我们对冬天所有的想象,都押注在这场不存在的雪上。美术课画冬天,我们也像北方孩子一样往纸上涂着白颜料。
长大后查资料,深圳气象史上确实有过零星雨夹雪的记录,都在极高海拔处,转瞬即逝。
但是我不想知道是不是梧桐山,是不是有一场漂亮的雪仗。
我宁愿相信,2003年或者2016年,确实有一场雪悄悄下过。
今年冬天依旧二十来度。
我骑单车回家的路上,听到两个小学生兴奋地说:“大鹏那边好像下雪了!”
他们吃着雪糕,眼睛亮亮的,和当年的我们一模一样。
幼稚的我们用幼稚的谣传补偿了缺失的冬天。
这样很好。就让雪下吧。
下在某个我们都没去过的山头,
下在某个即将被拆迁的村子的传说里,
下在QQ群里模糊的视频中,
下在我们需要相信它下过的某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