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档案 · 广州篇】
编号:GZ-1872
地点:原广州西关一带(今荔湾区)的“广昌隆”商号(一说为银楼或米粮铺)及其相关的琼芳客栈
收录缘由:广府两大民间信仰:“门口土地神”与“伞可藏魂”。旧时广州商铺、住宅常在门角设土地神位,认为能阻邪祟入内,这直接构成了鬼魂无法进入的核心障碍。而油纸伞在岭南民俗中因其遮阳避雨的“结界”属性,常被联想为可暂藏魂灵的载体。这一怪谈实则是将“冤魂索命”的通用母题,置于西关商业区特有的商铺信仰和日常器物民俗中,形成了极具市井生活气息的恐怖设定。
广州西关的早晨总是从一碗滚烫的艇仔粥开始的。
刘秀才蹲在街角,捧着粥碗吸溜得正香,一抬眼就瞧见对面“广昌隆”银楼那气派的门脸。门角那块小小的土地神位,被伙计擦得锃亮,晨光里透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看什么呢,刘秀才?”卖粥的阿婆笑眯眯地问。
刘秀才收回目光,叹了口气:“看那土地公呢。你说,这神位当真灵验么?”
“灵验得很!”阿婆压低声,“咱们西关做生意的,谁家不供?防的就是不干净的东西。”
刘秀才没接话,心里却嘀咕:若真有什么冤屈,连门都进不去,岂不更冤?
这念头刚闪过,当晚就应验了。
刘秀才在琼芳客栈租了间最便宜的阁楼房。夜半时分,他正对着油灯发呆,忽然觉得后颈一阵凉。
“先生……”声音细细的,带着水汽。
刘秀才一回头,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床沿坐着个女子,浑身湿透,发梢还滴着水,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你、你是……”
“我叫廖小乔。”女子垂着眼,“生前是倚红楼的。先生莫怕,我只求您帮个忙。”
刘秀才虽说是个穷秀才,胆子倒不小。听廖小乔断断续续说完来龙去脉,他气得直拍桌子:“好个赵怀安!骗财骗色,还把人逼到自尽!”
廖小乔的鬼魂进不了广昌隆的门——门口那土地神位挡着呢。她只能在附近徘徊,眼看着仇人赵怀安每日进出,恨得魂魄都要散了。
“所以你想让我……”刘秀才瞥见墙角的油纸伞。
“岭南人都说,伞能藏魂。”廖小乔的声音轻得像风,“先生明日去广昌隆典当东西,把我带进去。三尺红罗,我自带了。”
刘秀才沉默了很久。油灯噼啪作响。
“我明日正好要去当这方砚台。”他终于说,“伞,我给你带。”
次日晌午,刘秀才揣着砚台,夹着那把旧油纸伞,踏进了广昌隆。
柜台后的赵怀安富态得很,满面红光,正拨弄算盘。见刘秀才进来,眼皮都没抬:“典什么?”
“一方端砚。”刘秀才把伞靠柜台放下。
赵怀安这才抬头,仔细验了验砚台:“五十文。”
“这、这可是上好的端砚!”
“爱当不当。”
刘秀才做出一副痛心模样,收了钱,却“忘记”拿伞,匆匆走了。
他蹲在对街粥铺,心怦怦跳。阿婆又给他盛了碗粥:“秀才,你脸色不好。”
“没、没事。”
正说着,广昌隆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叫,接着是桌椅翻倒的声音。街坊们围过去,只见赵怀安倒在地上,双手紧抓着脖子,两眼圆瞪,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勒住了。
他脖子上,慢慢显现出一圈红痕——三尺红罗的勒痕。
刘秀才默默喝完粥,放下碗。阿婆凑过来小声说:“听说那赵老板,早些年害死过一个姑娘……”
“是吗。”刘秀才望向广昌隆的门角。
那土地神位还静静立在那里,只是香炉里的香,不知何时已经灭了。
后来西关的人都传说,广昌隆换了东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门角的土地神位移到了屋内。而刘秀才那把旧油纸伞,有人看见他去了趟乱葬岗,回来时伞就不见了。
再后来,刘秀才依旧蹲在街角喝粥,只是偶尔会望着广昌隆的新招牌发呆。卖粥的阿婆也不再问他在看什么——有些故事,留在心里比说出来更长久。
就像这西关的老街,砖缝里都藏着往事。说不定哪一天,你买把油纸伞,也会听见伞骨里传来轻轻的一声:“先生,劳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