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回望,B校这所老牌小学,确实是我的福地。在这里,我考了驾驶证,认定了中级职称,拿下校基本功第一名后又获得区教师基本功大赛一等奖;更是在同一年内,先后考取了广州与深圳两地的编制。
若说原因,或许也带些命运转折的意味,正应了“否极泰来”这四个字——环境一变,人生的境遇竟真的从谷底悄然转向了光亮处。所以,特别是年轻人,不必为某些变化而心生忧虑。穷则思变,变则通,古人诚不我欺也。
客观来看,A校作为中学,追求升学率,节奏紧张;而B校作为老牌小学,更重素质教育。小学更早的放学时间,让我每天都能多拥有一段完全属于自己的、可自由支配的光阴。
人为的因素同样关键:当时的科组长Z老师给予了我们充分的信任与空间——比如周四下午的科组活动,若无特别安排,时间便全由我们自主支配。他也从不随意干预教学,给我们充分的尊重和理解,当然,他也得到了我们的尊重。
结合往后多年的经历与观察,我愈发觉得:教师这个群体中,绝大多数人都是对自己有要求的,知识分子骨子里的清高,常让他们不愿顺从外界的干涉。毕竟——跪着的教师,教不出真正挺拔的学生。
从主观上说,那时的我已断绝一切退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必须考上。那时的我可能像船长一样目标明确,清晰掌舵;又像海盗一般,有着破釜沉舟般的勇气和决心,不怕风浪、孤注一掷,只顾前行。
写到这里,忽然想起漏掉了一段有关考试的小插曲。还是2014年暑假,深圳教育局到武汉华师有一场招聘。即便行动不便,我也不愿错过任何机会,当即决定让父亲陪我去武汉赶考。
我们辗转来到华师,住在学校招待所。记得当时拄着拐,一层层跳上楼梯去笔试。身旁或许有过许多同情或好奇的目光——我不确定,也无心确认。那时心态已悄然改变,面子不再是什么天大的事,旁人的眼光早已不能扰动我分毫。心里的目标,反而在跌撞中一日比一日清晰。
已经这么苦了,都这么拼了,你以为我该成了吧?可命运像是轻轻打了个盹,依旧没为我打开那扇门——这一次,我连面试的边都没摸着,又一次铩羽而归。
屡战屡败的经历,不仅没有磨灭我的斗志,反而在我心中燃起了更灼热的火焰。除了日常教学,备考构成了我生活的全部底色。每天清晨四点多,天色未醒,我已伏案苦读——那是专属于我的、与知识独处的静默时光。虽然是理科生,但我深知自己长于文科的感性思维,不擅构建工整的思维脉络,便以最笨拙也最诚恳的方式迎战:反复咀嚼,大量刷题。不同机构不同出版社的题摞成小山,我在题海中泅渡,偶尔遇见那些闪烁着智慧光华的句子,便如获甘泉,会忍不住读出声。
学教育学就是了解教育发展史,同样,学心理学也是熟读心理学史的过程。那时的我,也把解题读题当作阅读——逐题探寻,逐页沉思,这别样的读书方式安静地、持续地滋养着我的思想。
依稀记得在某一个破晓时分,读到的一道题,其中引用的《孟子》中的一段: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晨光微透窗棂,字句静静躺在书页上。
那一刻,仿佛被时光深处的某一瞬轻轻击中——原来早在千年之前,就已有人将“教育”之乐写得如此坦荡而庄严。在字句间寻得共鸣的刹那,世界忽然安静。合上书页,只有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悄然不同。
如今回望,那段日子浸满了苦涩,却也沉淀下生命中最饱满、最明亮的部分——苦与光同在,恰是成长本身的模样。
这一年,生活也发生了诸多变化。C君离开了原来的工作,毅然转行到一个全新的领域从头开始,收入自然不如从前。而我也从A校调到了B校——虽然同属公办学校,待遇却也明显降了下来。综合考虑,我们搬了家,新住处离B校更近,租金也更低些。
日子肉眼可见地变得紧巴巴的,可因为心里揣着一个明确的目标,我竟不觉得这算是苦。生活上的难终究可以挨过,真正磨人的,是心里没有光亮。值得感激的是,家人从未因这场漫长的考试给过我任何压力,他们默默承担着冷暖,始终站在我能回望得到的地方。
每天早晨,我选择走路上班。约半小时的路途里,车流喧嚣、鸣笛不断,我却格外享受这段属于自己的时光——静静地思考,微微地流汗,身体在步伐中舒展,心绪在嘈杂中沉淀。
下午放学后,我会在学校多留一小时学习。C君常骑着小电驴在校门口等我,日复一日,他准时出现在暮色里。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手给小屿读绘本,那是一天最松弛的时光。柔和的灯光下,那些彩页间的故事缓缓流淌,读着读着,有时我比他更沉浸,又仿佛,借着绘本中一行行美妙的文字,我悄悄把自己重新养了一遍。
时间来到2014年秋天的某个下午,当时我在外校听课,突然接到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