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 陶陶居茶酒楼对联二则

广州陶陶居酒楼

陶潜善饮，易牙善烹，饮烹有度；

陶侃惜分，夏禹惜寸，分寸无遗！

这是一副非常有名的对联，据梁羽生先生介绍，这是陶陶居历史上第一次征联所获。虽然“陶潜善饮”实为饮酒，但历史上陶陶居一直是餐饮和茶并重的。陶陶居酒家创始于1880年，店址原为“霜华书院”，1880年，书院换上“葡萄居”的招牌，专营苏州风味的酒菜，兼营茶市。后由一位陈姓老板接管，改“葡萄居”为“陶陶居”，新名称风雅别致又与原招牌字音相近。1891年前后，康有为上书不达，返粤讲学，闲时常到“陶陶居”品茗，又为“陶陶居”题匾，寓意“来此品茗，乐也陶陶”。1927年因后继无人、经营不善，陶陶居几近倒闭。数月后，由金华茶楼谭焕章、陶涎香茶楼谭杰南、镇海茶楼陈伯绮等人共同集股接手改造。改建后的陶陶居红墙绿瓦、雕梁画栋，庭内假山怪石错落雅致，厅房陈设优雅，富有诗意，楼顶临街处增设了六角亭，古色古香，使陶陶居成为文人墨客雅集之所。20世纪30年代，陶陶居浓厚的文化氛围吸引着鲁迅、许广平、巴金等文化名人光顾，陶陶居也因此声誉日振。

陶陶居这副对联本身与茶基本无关，但所列人物都是史上留名的。陶潜, 即陶渊明（约365-427），陶侃的曾孙，最早的田园诗人，古今隐逸诗人之宗。陶渊明善饮酒，作过二十多首饮酒诗，但史料未见陶渊明善饮茶。陶侃（259-334），晋朝重要的军事将领，早年官位不显，后履立军功，获赠大司马。史评：“侃勤而整，自强不息”（南北朝孙盛），“陶侃惜分阴，仲尼犹不及”（唐郑侠）。这二位是千载传诵的人物，联语嵌二人之名，得“陶陶”二字，顿使酒楼生辉。

易牙，又叫狄牙，齐桓公宠臣，春秋时代著名厨师，这算是点了酒楼主题。夏禹，大禹、帝禹，夏朝开国君王，一生勤勉，治水无数。《晋书·陶侃传》：“（侃）常语人曰：‘大禹圣者，乃惜寸阴；至于众人，当惜分阴。常有人将“陶潜善饮”附会成饮茶，“易牙善烹”曲解成烹茶，这当别论。不过从陶陶居的实际功能以及当年陶陶居面临破产时的几位接管者的背景来看，说它是一个茶楼毫不过分。整个对联节律紧凑，音韵铿锵，语词干净利落，思想内容健康，发人警醒，催人向上，的确是公共场所不可多得的佳联。

本联长期以来被欣赏、被引用，未见得有什么问题。但是在互联网上搜寻广州老茶楼的信息时竟发现这对联也曾一度引来某些文人的讨伐。问题出在“易牙善烹”，某主编称易牙其人为取悦齐桓公曾做出“烹子献糜”这样“违背人伦，丧尽天良”的事，今之公共场合是绝不能出现这种人的名字的。我们认为这是迂腐至极哗众取宠的论调。正如其他学者所言易牙其人其名早已抽象化、符号化，他早已作为厨师之祖被尊，没有几个人听说过“易牙烹子”之事，这传说只见于《吕氏春秋》等野史，不过是一种政治寓言而已，当不得真。关羽、张飞杀人无数，依然被人作为英雄祭奠，难道众人错了？李煜、赵佶丢失江山，无能至极，他们的词、他们的画就不当欣赏？我们其实更要关注的是当代人在陶陶居上所挂对联是否得当。

广州陶陶居总店今位于荔湾区第十甫路20号，属广州市文物保护单位。楼上楼下如今也悬有几幅对联，正面二楼对联还算不错“佳酿多寡或殊；时蔬芬芳独擅”，而一楼外侧两柱书“名驰寰宇,汀州虾面;誉遍香江,简斋素面”不合联规，内容平俗，实在有失百年老店风度。

另据说茶楼现代时期也曾以陶陶两字征联，优胜对联是“陶潜善饮，易牙善烹，恰相逢，作座中宾主；陶侃惜分，大禹惜寸，最可惜，是杯里光阴”，而显然这是从老对联衍生而来。就对联结构而言上联两个“善”字与一个“相”字并用，下联接连三个“惜”字并用，不符合对联的上下对等原则。当然也许有人说长联可以不讲究，但这联并不算长。就语气而言，新作与传统对联相比气势也弱了许多。不过“诗无达诂”，也许有人欣赏改造过的这个对联。

广州陶陶居酒楼

陶秀实茶烹雪液，爱今番敬惋心情，美酒消寒，不羡党家豪䜩；

陶通明松听风声，到此地瓶笙耳熟，层楼招饮，何殊句曲仙居。

本联是今时陶陶居征联活动中获得第二名的作品。这副对联现以红底白字书于木匾挂在陶陶居酒楼正门外立面内侧红色廊柱上（红色廊柱外侧为水泥廊柱，上面的“对联”就是那个“虾面...素面”，白底绿字），这对联字体式样以及与外侧水泥柱上的文字是否协调是否符合美学观念之类不论，对联挂出来就是让人欣赏的，但酒店不是庙宇，这么长的对联放在茶楼酒馆大门口，不知道会有几人专门停下脚步仔细一读，如果挂在宴会大厅里或是茶座旁是不是更好？略过，我们看对联内容。

陶秀实，陶谷（904-971），字秀实, 这是历史上另一位知名陶姓人物，但人们大体只识“陶谷”，不专门去查很少有人知道陶秀实是谁。陶谷本姓唐，避晋高祖石敬瑭讳改。宋以前陶谷累官兵部、吏部侍郎。宋太祖建隆二年（961），转礼部尚书，累加刑部、户部尚书，《宋史》卷二六九有传。陶谷有名，但人品有争议，不提。他作为宋朝开朝高官，以雪水烹茶，时时邀人斗茶这是可以想见的，因此如果说陶谷善饮—善于饮茶那倒是不会有错。䜩，通宴。党家豪䜩，这有个典故。大意是说陶谷娶党进家姬为妾，一日下雪，陶谷命取雪水煎茶，问之曰:党家有此景乎?对曰:彼粗人，安识此景?但能知销金帐下，浅斟低唱，饮羊羔美酒耳。就是说党项作为西北游牧民族后裔是不会懂欣赏雪水煎茶这样的风雅之事的（陈继儒《辟寒部》）。对联写“不羡党家豪䜩（宴）”则意思是有雪水烹茶这样的风雅，党家奶酪羊羔那种膻腥之物不值得欣羡了。

陶弘景(456-536), 字通明, 自号华阳隐居, 丹阳郡秣陵县(今江苏南京)人。南朝齐、梁时期的道教思想家、医药学家、炼丹士。这也是一个神奇人物，以道教先师而名，开道教茅山宗，著述颇丰。只是他的字、号一般人还是不甚了了。陶弘景《杂录》: “苦荼,轻身换骨,昔丹丘子、黄山君服之。”这是茶史、茶叶科学研究中广泛引用的一句话，既说明南朝时秣陵饮茶已盛，也是常被引述作为茶叶保健功用的一种早期记录。陶弘景识茶、品茶、记茶也是研究道教与茶的渊源关系的重要线索。

易见，陶陶二字取之于陶谷、陶弘景较之取自陶潜、陶侃极为明显地提升了“陶陶居”作为茶楼的地位，这是对联的新意所在。另外联中有“瓶笙耳熟”句，瓶笙，指烧水时瓶中发出的声音好似吹笙，很是悦耳，也就是说人们来到陶陶居，目及古朴店堂，耳听烧水煮茶的松风之声，舌端流淌着岭南茶的厚重之味，会感觉十分亲切、温馨、闲适。句曲，江苏句容茅山，葛洪炼丹处，道教圣地。这是说在陶陶居静心品茶，思及天涯，七碗生风，何异于在句曲修炼？极言陶陶居的饮茶环境可与仙境媲美。总之，我们觉得这副被评第二的对联实际水平当列第一，唯一不足的就是陶秀实、陶通明容易让人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