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广州地铁,这次热闹的不是嘉禾望岗,而是广州地铁七号线长洲站长的站台上,一名中学生独自背着一堆成小山的行李——被褥卷成筒状夹在腋下,蚊帐的网格从背包缝隙钻出来,运动鞋和拖鞋用绳子拴在一起晃荡着,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只被行李完全包围住的“大湾鸡”。
当这个照片在网络上迅速传开,配着各种感慨的文字。作为一个八零后的老母亲,看着这张照片,却想起了一些久远的画面。
八十年代末的县城车站,我背着用麻绳捆扎的牛皮纸包裹,挤上开往县城的中巴车。包裹里是母亲亲手缝制的棉被,还有半袋米——那是接下来半个月主食的白米。
车窗外,那座山峰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那时的我们,没有父母接送的概念。一年级到三年级在村里,也是不行二十分钟,从四年级开始就独自骑26杠自行车上学,早上去,中午回家吃饭,下午又是独自过去,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如今,这样的画面竟成了“风景”。
我的女儿今年高二。每天早上,她会赶着第一趟公交去学校。我曾小心翼翼地问她:“周六放学时,别的同学有爸爸妈妈开车接送,你会不会觉得……没面子?”她睁大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我为什么要羡慕别人?我可以自自行坐公交回家啊。”
她说得那么自然,仿佛这本该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
遇到周末我上班的时候,女儿就自己在厨房里煮面。不是简单的泡面,而是真正地下锅煮——水烧开,下面条,打鸡蛋,放青菜,最后还会在阳台上拔点葱,撒了一把葱花。
我突然意识到,我们这一代人总是担心给予孩子的不够多。我们焦虑于无法提供名车接送,无法送他们去最贵的补习班,无法在同学聚会上提供豪华的派对场地。但我们可能忘了,生活最基本的能力,往往藏在那些最朴素的日常里。
广州地铁站里的男孩,他的行李很沉重,但那双深陷进肩膀的背包带,那独自候车的背影,不正是在告诉我们:这一代的孩子,比我们想象的要坚韧。
时代在变。从“尿素袋”到“大湾鸡”,从山路到地铁,变化的只是载体,不变的是成长必经的独自上路。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行李要背,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80后曾经扛起的,如今00后、10后也在以独特方式扛起。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地铁每天仍在穿梭。我想,那道独自背负的身影,不会是这个时代的孤例。在某个站台,在某个路口,总会有年轻的身影,背着自己的“行李”,走向自己的远方。
而父母能做的,或许就是在他们回头时,给予一个鼓励的眼神;在他们需要时,准备好一碗热汤面;在他们骄傲地展示自己的“大湾鸡”时,认真地夸一句:“真不错。”就像那些年的我们一样,在独自前行的过程中,遇见更好的自己。
或许,成长都始于一次独自出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