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一月的南京,寒意早已浸透了整座城市。枯黄的梧桐叶在街边铺了厚厚一层,我裹着羽绒服,脖颈间沾着秦淮河畔冰凉的风。晨起出门时总要收一收衣领,才敢迎着那抹寒意往机场走去。
两个多小时的航程,飞机落地深圳。推开舱门的瞬间,一股潮热的风扑面而来,像被一群温热的人围拥住,逼得我瞬间拉开了衣服拉链。这里阳光烈得晃眼,路边的棕榈树舒展着浓绿的叶,连风里都夹着湿热的气息,一切仿佛盛夏的模样。坐在开了制冷空调的出租车里,额头仍沾满了薄汗。
从南京到深圳,这温差来得猝不及防,却又撞出了两座城最鲜明的模样。深夜走过街头,当我还在回忆南京此刻的静谧时,抬眼却望见霓虹灯光洒下的满眼碎金。餐饮店前人群相拥,老板动作麻利,端上一盘又一盘受顾客呼喊的食物,耳旁不断传来热闹的交谈声,似乎这里的人们刚要真正开始这一天。
南京藏着江南的婉约与历史的沉淀,时光会逐渐慢下来,成了温柔的诗;深圳带着沿海的奔放与青春的活力,时光在这里快起来,成了奋进的歌。
Part 2
清吧的灯光调得很低,酒保拿着调酒器轻晃,冰块碰撞的脆响,混着舒缓的爵士,漫在温暖的空气里。同伴们坐在长桌前,目光落在酒单上那些带着诗意名字的鸡尾酒上。
▲ 分别选择了其中的香料共和国、板前提基、黄金时分、煤与蜜与檀。我们选了四种酒,在谈笑间的细细品味中,四种口味仿佛给我带来了人生四个阶段的画面感。
第一种酒,没有一丝酒的烈,只有果香与甜味交织的清爽。像少女心里藏着没说出口的暗恋,连烦恼都带着甜。这份简单与轻盈,给人留下的全是纯粹的美好。
第二种酒,酒是浓郁的橙色,初尝带着一丝甜味,可下咽时,却撞上了金酒的烈,混着青柠的微酸。像是正在成长与感悟的青年,过程中永远抱有美好的期盼,即使在碰到挫折后,也会怀着这份酸楚前行。
第三种酒,那是一杯金黄色的鸡尾酒,以龙舌兰酒为基底,加了少量果味和陈皮。酒入口绵密醇厚,烈酒被果味的酸甜调和,过一会儿,陈皮的微苦又会慢慢渗透出来。这复杂的口感,像极了踏入社会几年后的中年时光。这杯酒后味泛起的苦,恰是成年后不得不面对的锋芒与挑战。那些独自咬牙坚持的日子,正如这杯酒的名字,是人生的“黄金时分”。
第四种酒,这杯酒是深褐色的,像烧尽的余烬,入口第一秒,浓烈的烟熏味便霸道地占据整个口腔,仿佛置身于深秋的篝火旁,松木燃烧的焦香混着泥土的厚重,没有多余的甜腻,只有纯粹的烈与沉。就连喝完后说话时的口气,都会带着松针与泥炭的焦味,瞬间弥漫在众人的鼻尖。这杯酒的浓厚,像是岁月沉淀后的厚重与安然 —— 那是比中年更从容的心境,是千帆过尽后的云淡风轻。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后的自己,历经世事沧桑。
同伴们围坐在一起,他们分别指出每种酒味的特点,而我在杯底看到了映射在桌面闪烁着的不同水光,这一刻,即使轻笑浅谈,妄论浮想,但我还是觉得很好、很好。
▲ 不同酒量下映出了不同的水光,有细碎分块的橘肉形,又有圆滑通透的气泡形。Part 3
离开前的最后一晚,在一群人围坐的餐厅包厢里,没有人刻意攀谈,也没有人急于倾诉。大家只是顺着心意聊着,说着无关紧要的闲话,分享着各自生活里的小幽默。偶尔有沉默的间隙,也不会觉得尴尬,有人抬手端起桌上的酒杯,有人望着手机里的思念,空气里满是松弛的惬意。原来和新的朋友相聚,不必刻意迎合,不必勉强找话,只是简单的相处,真诚的交流,就已足够。
我偶尔沉默,却总会被身边人的笑容感染,忍不住加入他们的闲谈。桌上的菜慢慢见空,杯中的酒换了一杯又一杯,从傍晚聊到夜色渐浓,屋外细小的雨滴折射出路灯的微光,落在每个人的身上,装点出柔和又温暖的星芒。
总有离别不期而至,总有想法来不及表达,人生总会有一点来不及。无数愉快的事,都要在岁月的沙漏里,无可挽回地簌簌流下,没有人能停滞住时间。我所能做的,便是在照亮生命的悸动中,紧紧握住每一个这样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