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多年前的广州,这些老地方你还记得么.
那会儿没有花里胡哨的霓虹,也没那么多智能屏,广州的热闹全在街头巷尾里,走到哪儿都有烟火气,今天就把几处老地方拎出来聊聊,能认出三四个算你厉害,最后那个我也是翻相册才想起来的.
图中墙上挂着的就是老式饭馆的价目墙,硬纸板边缘被手汗磨得卷起来了,行行列列全是毛笔字,豆豉排骨、白切鸡、炒通菜,一道道写得清清楚楚,旁边还钉着几条彩色小条子,估计是今日推介,老板说一天就靠这块牌子招呼生意,点菜不用吵,抬头一看就行,最妙的是那句保质保量的小标语,字不多,却让人放心敢点.
我记得爸爸带我去吃饭,站在门口掏口袋数钱,他会指着**“炒河粉一块二”**对我说,够不够,再加个汤吧,那个年代没有扫码点餐,也没有服务铃,招呼一声阿叔就端锅上火了,镬气一冒,整条街都闻得到香味.
这个长身躯的铁家伙是铰接大巴,中间一节黑色的软连接像口琴,车头车尾涂着湖蓝和奶白,车窗拉着金属框,站台没围栏,大家就顺着人流排队上车,车门一关,司机在前面一踩油门,那条软连接在转弯时晃晃悠悠的,站在那节上特别容易晕.
奶奶说那会儿上班要赶早班车,位置全靠手快,抓住吊环就算赢,夏天车里热得很,衬衫贴背,却没人嚷,车窗半掩,风挤进来掠过耳边,叮叮的电车线在头顶唱歌,现在地铁一开空调凉到骨头里,以前靠扇子和耐心.
这片衣服墙就是老广州服装地摊,铁丝拉成一排,衣架挨着衣架,呢子外套、衬衫、连衣裙,有的还镶了亮面布,灯光一照闪闪的,摊主把小凳子往角落一塞,托腮打盹,顾客来了抬头一笑,手一比划,说这件好看,腰细,袖口收得利落.
我最清楚的是试衣服那会儿,摊边拉块帘子,人一钻进去就换好,镜子有点糊,抹一把才能照清楚,妈妈会掂掂下摆说,穿去走亲戚体面,老板主动把扣子给你换上更紧一点,价格不贵,讲两句价成交,现在的商场灯光明亮,尺码整齐,可那种摊位前拉拉扯扯的热闹味道,再难找到了.
这个路口在中山五路,门头招牌密密麻麻,黑底红字最显眼,街廊的顶棚像钢琴键一样的装饰,孩子一抬头就乐,栏杆把行人和车流分开,远处一辆中巴慢吞吞地拐弯,路边小店挂着彩串,卖录音带的摊主把流行歌单贴在玻璃上,收音机里放着邓丽君的甜歌,过路人脚步不自觉就慢下来.
爸爸说,以前来这里配零件最齐,扳手、轴承、收音机的胆都能找到,店家嘴里一口老广州味的普通话,报价干脆,拿货用报纸一裹,递到你手里还提醒小心油污,现在电商点点就到,但那种抬头就能问价的踏实感,是屏幕给不了的.
这个空地是老电车总站,白蓝涂装的车并在一块儿,车顶伸出的两根集电杆像触角,连着头顶的网线,地上骑车的人三三两两,衣角被风掀起来,售票亭不大,木窗一推一合,硬纸票“啪”地一声递出来,指尖能摸到打印的凸点.
爷爷说那时公交靠时刻表,晚了就要等一班,谁都不急,大家站在阴影里聊两句家常,年轻人背着帆布挎包,老人提着竹篮,偶尔有辆三轮过来送货,车铃丁零丁零,和电车的“呜”声混在一起,成了这片街区固定的背景音,现在线路多了,站台也高了,可我偶尔还想听听那声丁零.
这一景是老街的全景,旧楼墙皮斑驳,阳台上晾着床单,店铺招牌靠在立面上,一块写着**“饮茶”**的白字从远处就能看见,街心车不快,都是让人和自行车先走,电线像蛛网一样交叉,从这头一直牵到那头,云压得低,阳光一出,砖缝里的青苔都亮起来了.
小时候跟着外公上这条街买纸笔,文具店里玻璃柜擦得亮亮的,铅笔按硬度分格摆好,外公说写账要用稍硬的,我不懂,挑了支会响的自动铅笔,店员拆开包装给我加了两根芯,还塞了块小橡皮,说学生用这个好擦,不留痕,外公摸摸我头,掏钱的时候笑着补一句,学生有折扣吧,店员点点头,那个**“吧”**字拖得长,听着就亲.
这个过街天桥晚上最热闹,桥下摊位一字排开,卖凉粉的端着大瓷盆,勺子敲边的声音叮叮响,卖磁带的拿着随身听给你试音,卡带咔哒一扣,歌声就钻出来了,桥面上坐着纳凉的人,白衬衫袖子卷到胳膊弯,袋子里塞着刚买的老婆饼,远处的霓虹还没普及,灯光多半靠日光灯管,微微带绿,却一点不妨碍热闹.
妈妈说第一次带我来吃糖水,我端着碗怕洒,勺子在碗沿上刮出细细的声响,隔壁摊的阿姨笑我手小,递了个短柄勺,尝一口双皮奶,奶香和蛋香混在一起,甜得正好,现在甜品店花样更多了,摆盘漂亮,可我还是更想要那只旧搪瓷碗,边沿掉了点漆,却喝得安心.
这个拐角的白牌子上写着**“粮油食品”,门口靠墙钉了一面报纸墙**,人们停下脚步看新闻,手指点在版心那行粗字上,小声念给旁边的人听,旁边的小卖部卖汽水,玻璃瓶细长,冰柜里冒着白雾,老板用起子一撬,瓶盖叮当落进铁筒,气泡“嘶”地冒起来,喝一口从喉咙凉到胃,让人直呼过瘾.
那时候没有手机推送,消息全靠这墙和收音机,雨天报纸潮了,老板会拿把扇子在旁边扇,路人撑伞斜着身凑过来,鞋尖在水坑边打了个弯,孩子躲在大人背后偷看漫画格,我也学着他们,用指腹抹平报纸的褶,生怕漏掉一行字,现在新闻一刷一大把,可这种站着读报的仪式感,是真好.
这个桥头远望江面,风把衣角吹得鼓鼓的,车不多,骑车的人顺着栏杆滑过去,桥下停着小木船,船头系着黑色旧轮胎当护舷,岸边的树影在水里晃,像撒开的墨,桥另一端能看见新华书店的牌匾,门前总有人抱着书在翻,翻到喜欢的就夹在腋下去排队结账.
外公说,人穷志不穷,书要舍得买,我那会儿拿着一本连环画,封面画的是海盗船,他笑着说别看海盗啦,去挑本字大点的历史读物,我嘴上答应,回头还是把海盗塞到书堆底下,偷偷带回家,现在电子书随手一点,字体随你放大,可纸张的油墨味和翻页时“刷啦”的声,一想到就想笑.
这个角落是老汽车站售票小屋,木框玻璃窗,窗口边缘钉着一条金属护条防磨,里面挂着路线图,红蓝线蜿蜒得像河,票价用钢印一格格地敲出来,小姐姐递票时手指头上还戴着护指套,找零钱很利索,外面等车的人靠着墙,小凳子一排排,谁也不催谁,车到就上,错过就再等等.
现在站场大了,电子屏闪个不停,候车椅带充电口,方便是方便,可这间小木屋在我心里有特别的位置,像一个会叮嘱人的老邻居,总在你出门前最后一眼提醒你带好东西,回到这儿,才算真正启程.
那几年广州的烟火,是摊位前腾起的白气,是电车杆擦过线网的火花,是价目墙上一笔一划的字,现在城市更亮更快了,可这些角落还在我心里亮着小灯,想起来就暖,哪一处是你的记忆角呢,评论区里坐下喝口茶,慢慢讲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