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多年前的广东深圳,这些照片唤醒了你的青春回忆么.
那会儿的深圳还透着一股新鲜劲儿,泥土味儿里混着机油味儿,尘土飞起就是建设的节拍,今天翻出这些老照片,一张一张像把时光往回拽,认得出几处地方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股子敢闯的劲儿还在心口跳呢.
图中开阔的地带是早年的深圳市区鸟瞰,主干道像笔直的脊梁骨,从红壤里划过去,左右是低矮的厂房和一片片待起的基坑,蓝顶的厂棚一溜排开,远处山线压着天穹,像给这座城市按下了定海神针,爷爷站在阳台指着这画面说,这条路再往前走就是深南路,以前两旁还是庄稼地,现在你看,车流像河一样不断.
这个角度里,前面一片深绿是老树的海,后头拔地而起的楼像从土里蹿出来的竹笋,灰白色的墙体还带着脚手架的影子,照片是黑白的,反倒让人更能看见层次,妈妈说,那时周末就爱来公园乘凉,远远望着新楼封顶,心里打鼓,哪天我们也能住上电梯房呀.
图中这一溜柜台叫免税商店,白底红字的牌子格外亮眼,玻璃柜里码着洋烟洋酒,香水罐子像小灯泡一样闪,排队的人把通道挤得满满当当,年轻人脚边的塑料提袋鼓鼓囊囊,叔叔挤在人群里给我比划,等会儿给你买块巧克力,小时候我第一次见着英文招牌,就在这行字底下,没想到后来街上这种招牌越挂越多.
这个热闹的角落是商场里的美容台,黑衣服的师傅正给姑娘描口红,台面上摆着一排小镜子和粉盒,旁边的营业员拿着小册子记名字,围着看的人张着嘴不吭声,奶奶笑我好奇心重,凑过去问颜色好不好看,人家姑娘红着脸点头,那个年代的推销就这么实打实,拉把椅子坐下试一试,效果好了自然就买单.
这个画面里,断墙残垣夹着新广告牌的影子,砖块堆得像小山,三个人从瓦砾里跨过去,脚步轻得很,怕踩碎了什么回忆,远处冒出一个熟悉的招牌,提醒你这里旧与新就挨在一起,爸爸那会儿在工地值夜班,他说,晚风吹过来带土腥味,眼前是一排排等着推倒的屋子,推土机一响,很多人的老日子也就翻了篇.
图中孩子们站在天台上做操,树影压下来,像画了个天然的遮阳棚,旁边摆着书包和饭盒,广播里的口号一声接一声,老师举着手臂示范,整齐里带点稚气,那时候学校没操场,罗湖小学就这么分批上去做操,我第一次踩上水泥天台,鞋底嘎吱响,还能闻见隔壁晾晒被子的阳光味.
这个街口不用招牌也认得,摊位挨摊位摆到尽头,肩上扛着箱子的人脚步急,手里攥着钞票的人眼睛亮,叫卖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锅开了花的粥,叔舅领着我挤进去买表带,来回讨价还价,最后拍板那一刻,他笑着说时间就是金钱,那会儿这句话真不只是口号.
这个片段里没有照片的喧闹,只有脑海里的轰鸣,车间的仪表盘滴滴响,女工们戴着蓝色发套,手指头飞快,零件像小鱼被一一按进位,班长拍着桌子说,今天多赶一批,明天就能提货,晚上厂门口的路灯一亮,我蹲在台阶等妈妈下班,风一吹,机油与海风混在一起,忍不住多吸两口.
火车站前的水深过脚踝,裤腿卷到膝盖,行李袋被举得老高,绿皮车一进站,汽笛一喊,全人群就跟着涌动,卖雨披的小贩吆喝得起劲,爷爷说,以前从老家到深圳,车上要颠一整夜,下车就直接去招工点,鞋子还没干呢,心里那股热乎劲已经把水汽逼散了.
过山车一爬坡,全车人憋着气,顶上一顿,哗一下冲下去,嗓子眼的尖叫把云都扎破了,地面上的我仰头看,手里攥着票不敢上,表姐揶揄我胆小,我咬牙排队,轮到我时腿还是打颤,上来后只记得风在耳边直钻,下来就笑开了,童年的勇气有时候就是这样被风吹出来的.
国营粮店门口排着弯弯的长龙,手里攥着本子的人不抬头,只盯着前面那只秤,米袋落下去的声音沉甸甸,快到我们时,妈妈把票往前一递,小声嘱咐我别乱跑,等走出门,袋口系紧了,她才舒一口气,以前买米买油都要票,现在手机一点就送上门,日子轻快了,心里却还记得那种踏实.
站前一排黄面包闪着油亮亮的漆,车门一拉开就是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司机胳膊搭在窗沿,嘴里叼着烟,见你要上车,脚下一点油就往前挪,表哥说,那时打车得认路,不然绕一圈回来钱就多了,后来电子地图上来了,绕路少了,城市的路也越走越熟.
天桥扶手是冰凉的金属,踩上去“咚咚”两声就能听见回响,街口的霓虹把人影拉长,桥下车灯连成一串,像鱼群游过去,第一次牵女朋友过这桥,我故意放慢了步子,她抬头看牌匾,笑我装,风从耳边一钻,我心里那句你好深圳没说出口,却记到现在.
买完票一进场,黑得看不见脚,银幕一亮,整屋子的人同时安静,嘎巴脆的瓜子壳落在脚边,我偷偷把手伸进爆米花袋,妈妈轻轻拍我手背,示意别出声,那时候片名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散场时门口的风带着潮气,像把人从梦里叫醒.
三十多年前的深圳,照片里还是少年模样,土腥味、汽油味、霓虹味混成一锅,热气腾腾,我们把第一桶汗水泼在地上,看它蒸腾成雾,又慢慢凝成今天的高楼和灯火,以前我们追着车跑,现在我们抬头找星星,心里那句时间就是金钱 效率就是生命没变,变的只是脚下的路更平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