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的最后一周,我来到京东智谷。
53栋的一楼是一家正在装修的水果工厂,童趣的招牌在阳光下亮得刺眼,白色的油漆堆在门口,外层刷到惨白的三层建筑,从每一层的玻璃窗望进去,都能看到现代化的装修风格。谈不上任何审美的装修风格。
楼与楼之间总是会刮很大的风,让我想到大学的时候每每上完课,经过第二教学楼和第三教学楼之间,也是这样凌冽。
我的工作地点在八楼。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车间流水线。原来流水线是种写实的说法,匀速运转的传送带,限制了每个人必须紧锣密鼓完成自己的那部分作业,不可以走神,不可以磨洋工。我想流水线上的工人不存在价值认同问题,因为他们所在的位置就是自己的价值。成为一名熟练工,做着早已肌肉记忆的工作,不怪他们会乐得自在。在他们的称职面前,我的难为情竟显得格格不入。
我低头看了眼身上价格高于工资的蓝色外套,脱下来放在一旁蓝色的塑料凳子上。
不再需要审美的生活让我如坠冰窟。
工作很简单,却很难乐在其中。
我认为自己是在克服某种巨大的耻辱,被人使唤来使唤去是一种耻辱,忍受手上非因艺术而生的茧,和刺激皮肤和气管的各种粉尘,同样还要忍受过敏这种细碎的折磨。我突然发现我对自力更生的好感削弱了大半。 从前不觉得自己娇气,是从未真的把自己放到过这么低的位置。比起面对工具,也许我还是更擅长面对人。
十二点流水线一停,准时开饭。
一点半流水线一开,各就各位。
一天三班,没有倒班,这样枯燥乏味的日常,让我心急如焚而又无可奈何。我像被钉在了那里,有谁强迫过我吗?没有。我开始想念可以读书写字的日子,想念墨香铜臭,继而想到尘肺,想到电池爆炸,想到机器人取代简单劳动力的可行性。
很快我就有了结论。机器人取代工人能解放成本,但据我观察,这个厂里的工人都是可流动劳动力,每条生产线的每个环节,他们都可以轮换着来做。如果一款机器人只会一个工种,那需要的就太多了。想用机器人取代这些劳动力,机器人的研发和学习成本又会加倍。好的一点是机器人不能请假,机器折旧维护都有一定的周期可循,而工人集中请假的时候工厂就会面临交货风险,哪怕有一半请假,出货的效率也会拖慢很多。
很快我接受了我的工作,很快我也结束了我的工作,在小姨家迎来跨年。
太多转变带来太多应激性,那段时间我几乎是脑子一团浆糊,见到小姨的婆婆张口叫奶奶,还以为叫错了,自己绕了半天才确定没有叫错。
那晚跨年的烟火很美,那种璀璨让我很想流泪,一直在被收容,却一直是孤身一人。可我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因为想家半夜起来打电话被骂哭的孩子了,明白寄人篱下是怎么一回事,也知道任何屋檐都不会长存。
关于家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