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界中,像大雁之类的鸟类、像鮰鱼之类的鱼类都有不远万里迁徙、回溯到出生地的习性,人类中我们祖先也携带有“叶落归根”这样的基因。即使身不能至,也将“每逢佳节倍思亲”、“月是故乡明”之类的思乡情感诉诸笔端,遥寄亲人,且代代相传至今。
农家腊月,年味渐浓,“有钱没钱,回家过年”,一家人团团圆圆过个年,这是中国人特有的情结。从84年中央一号文件首次允许农民自带口粮进入城镇务工,打破了城乡二元结构的限制开始,民工年前返乡,年后返城,短短40天,数亿人次的往返,“民工潮”渐渐成为了“春运”的主流,这也是中国特有的现象。我所在的金卧牛公司,因春节假期短,路途遥远,家乡天气冷,火车票难买等诸多因素,工友中除了几位家人催着回去相亲事宜的,大多留在公司过年。因身边家乡人多,我也选择了就地过年。我的家人担心我一个人在外会因想家而哭鼻子,刚过完几天年,我小弟就相约H哥一起来东莞看我。他们坐的那趟火车大概是过年临时加的班车,一路走走停停,本来下午4点多钟可以到达的,结果晚点了三多个小时,晚上7点多钟才到樟木头站,坐摩的到达金卧牛公司时已经8点多钟了。

(九江大桥)
(江西民居)
对小弟和H哥不远千里来看我,我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和陪同的两位小姐妹早早地在公司门口翘首以待。我小弟见面就感叹,“这趟火车晚点时间太长了!没有做充分准备,在火车上看人吃鸭胗啃猪蹄之类的都馋得不行!”人间的清欢之味在饥肠辘辘时是满足不了口腹之欲的,又累又饿的小弟特别想吃蛋炒饭配点小咸菜和蔬菜及肥甘厚腻的食物,可那时食堂已经下班关门。我赶忙陪他们放好行李,让小弟一个人在公司宿舍休息,拉着H哥的手去旁边大埔村买炒米粉。那是我俩第二次牵手。对我的毫不掩饰的爱意,同行的姐妹都笑我“重色轻弟”。多年后,小弟推荐我看一部辛柏青和陈小艺主演的电视剧《我的父亲母亲》,说我和剧中女主角很像:对另一半一往情深,婚前婚后都把另一半看得比谁都重要,忘记了自己,扛下了生活所有的苦与累。剧情发展到最后,她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所在,主动提出离婚,直到那时,另一半才看到并意识到她身上独有的闪光点。我看后,深有同感。那次小弟对吃炒米粉有点失望,可是又没得选择,将就着吃了来东莞后的第一顿饭。
公司那位高管的亲戚,一个人住一间宿舍,是个非常热心肠的厚道人,他把宿舍让给我弟和H哥,自己另找了个住处。在宿舍休息一晚后,第二天,在附近转了转,在食堂吃了顿饭,过年时食堂特意增加了菜品,我弟对食堂的伙食称赞有加。晚饭后,我们一起去了街上,时值新年,满大街霓虹灯闪烁,众多的异乡人蜂拥走上街头,那时刻,只有欢乐。
接下来几天,我们想去经济开发区深圳去看看,因为需要户籍地的介绍信,都没有准备,只能作罢。在姐妹们的建议下,我们一起去了附近开发的景点——山水天地。气候虽暖,二月份荔枝树尚处于花苞期,没有看到电影《长安的荔枝》中荔枝园中挂满枝头的红荔枝,也没有苏轼的“日啖荔枝三百颗”的口福,但我们看到了成片的荔枝园,高大的香蕉林,参天的古树,还在一个街角看到了火红的木棉花。这些以前在书中和电视上看到南方的植物,此刻具象化了。
(荔枝园)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很快假期结束,我穿上工装,开始进入工作模式。小弟和H哥提前把饭菜打好,我下班后,在小弟和H哥借住的宿舍吃了顿饭。多年后,小弟说起我那时的状态,是身心最轻松随意的。就像曹雪芹笔下《红楼梦》中的那群少女们一样,大观园是她们的青春王国,她们在那里度过了最自由的、最快乐的闺阁时光。我作为打工妹,虽无凌云志,但自食其力,心无挂碍,生活简单,且有很大的自主性。亦如我朋友Cy信中所说,“充实与自力”!相信这个阶段也是多数打工妹们最美好快乐的青春时光。
时近元宵佳节,年已接近尾声,小弟和H哥都要奔赴各自的工作和学习生活。
“伤离别 离别虽然在眼前,
说再见 再见不会太遥远。”
只是往返漫漫路途都是非常的辛苦!
98年市场上已开始有了小巧的移动电话,如摩托罗拉、爱立信、诺基亚等,只是因机身价格高,话费贵,没有普及。书信仍是年轻人最普遍的联系方式,其作为信息载体,仍担当“家书抵万金”的使命。那时保持联系的除了H哥,还有大学寝室的姐妹们、含中补习期间结识的两位小学妹、百货公司的Cy以及我的正在读大学的小弟。我们聊自己的生活,最近的心情,开心的和烦恼的人与事……。我们虽远隔千山万水,但似乎从未走远,心一直在一起。
(我下铺)
(我对铺的小飞儿)
(我的舍长大人)
(含百的Cy)
(两位小学妹)
(我的小弟)
(上文中的我的那位好友)
99年暑假之际,我产生想通过学习会计电算化改变这种打工模式的想法,得知合肥有个“文达电脑培训学校”,想先回去学个技能再回来找工作 。谁知这一次离开,就再也没有回来。回去后,是去了文达电脑学校,花了钱,只教了打字,其他啥也没有学会。其后我的奶奶去世。从离别时的谈笑风生到归来时的病卧床榻,短短一年时间,让我感受到“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深深遗憾。以后如有能力,我要好好写写这位终身未育却把我们兄妹四人拉扯大的王家大小姐。再其后,我和H哥准备婚事。几个月时间,就像电影中的两个镜头,一切换,小姑娘就长成了大人模样。
我离开之时,宿舍那个似“尤三姐”的小姑娘和她姐姐也准备回家 ,我们结伴同行 。 在火车上,我们座位斜对面有一对貌似夫妻的中年人带着两个女孩。大女孩十岁不到的年龄,身形瘦小,傍晚时分,就开始抹口红,然后很职业化地在车厢里找人讨要赏钱 ;那个小妹妹大概三岁左右的年龄,还穿着开裆裤,坐在她对面像爸爸的男性把脏脏的脚趾头放在小姑娘的会阴部摩擦,旁边的妇女竟无动于衷。这一幕情景把我们三个姑娘气坏了,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想找车厢的列车员,让他们问问情况。我的两个同伴劝我莫多管闲事。列车快到站时,才来了一位列车员,仅是让那些无票的人拣车厢垃圾,帮助打扫卫生之类。后来看电影《何以为家》,又让我想起火车上那一对不堪的父母,电影再一次印证:生而不养,不是爱孩子,而是害孩子;并不是把孩子生下来就可以当父母,有些人根本就不配被称呼为“父母” !
离开金卧牛公司多年后,无意中从一位故人处得知,公司的老总乘着改革的春风,一路将企业做大做强,跨界实力堪比国企。遗憾的是如古人所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随着国际国内政治经济形式的变化,带来的压力与挑战接踵而至,不说恒大的轰然倒坍,就连稳健的王健林都忍痛割卖万达的产权自救。最终,金卧牛公司也被迫转让了,好在接手的也是曾经公司里的老人,只是“金卧牛”这个名字就成为了历史。在历史长河中,谁还不是浪花一朵?致敬那些曾经和现在仍在创造历史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