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科技园的夜,灯火通明。
算法男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屏幕上跳动着明天要交付的模型参数。他想起三年前从清华博士毕业时,导师说:“去深圳吧,那里有最好的机会。”于是他来了,卷进大厂,卷进996,卷进年包百万的体面人生。他理想的另一半?聪明,独立,最好是当初他亲手内推进来的学妹——那样她总该对他有些滤镜吧。
学妹住在科技园的人才公寓,周末去万象天地打卡,朋友圈是万宁冲浪的九宫格。追她的人排着队:算法男、私募男、国企男、海关男。她一个都看不上。在深圳待久了,她明白一个道理:年包会波动,股票会腰斩,35岁会毕业。真东西只有一种,叫房本。于是她盯上了那个有三栋楼收租的本地男生。
本地男生在福田长大,从小见过太多听到“几栋楼”就眼神发亮的姑娘。他挑剔得很,要稳定,要体面,要有编制,最好寒暑假能带孩子。他的目光落在了深圳中小学那位年轻漂亮的女老师身上。
女老师手握这座城市的教育资源,是婚恋市场的顶配。但收租男在她眼里太躺平,她想要更有想象力的未来。于是她看上了福田CBD那个西装革履的年轻基金经理。
基金经理天天在净值波动和投资人电话里循环,他觉得真正稀缺的是聪明、独立、自己能搞钱的人。他看上了那个从大厂出来创业、刚融完A轮的美女创始人。
美女创始人忙得脚不沾地,投资人会议、客户交付、供应链扯皮。她对自己的估值信心满满,想要一个更年轻、更有光环、更会讲故事的独角兽创始人。
独角兽创始人已经三个月没睡过整觉,他不想再谈估值、退出和资源协同。他只想找个简单的、年轻的、不那么功利的女孩。于是他看上了深大表演系那个刚入学的清纯女大。
清纯女大不爱中登,也不关心房本和IPO。她喜欢桂庙新村咖啡馆里那个会拍独立纪录片、会玩滑板的摄影系男同学。
摄影系男同学和清纯女大谈起了甜甜的校园恋爱。
这条链上的其他人,就继续在深圳单着。
你发现了吗?这是一条完美的食物链。
每个人都往上够,每个人都不满意,每个人都觉得下一个会更好。算法男想要学妹,学妹想要房东,房东想要老师,老师想要基金经理,基金经理想要创始人,创始人想要独角兽,独角兽想要女大,女大想要文艺男。
链条在校园爱情那里断了,因为年轻人还在相信感觉。而链条上的成年人,在深圳这座巨大的机器里,用KPI的方式计算爱情:学历、收入、房产、编制、资源、估值。
他们不是不想谈恋爱。他们只是太清楚自己要什么了。
清楚到忘记了爱情最开始的样子,可能就是咖啡馆里一个不羁的笑容。
清楚到忘记了,当你用Excel表格筛选人生伴侣时,你也正在被另一个人用同样的表格筛选掉。
深圳的男男女女为什么单着?
因为他们都活在这条食物链里,向上仰望,却没人愿意低头看一眼。
链子不断,单身不止。
而那个摄影系男同学,可能永远也不知道,他无意间成了整条链上唯一打破循环的人。他用一台胶片相机,打败了年薪百万、三栋楼、A轮融资和清北学历。
有些东西,真不是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