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起近亿元的诉讼案只是有棵树当前困境的冰山一角,更深层次的危机在于内部治理。2024年12月,有棵树完成破产重组。重整之后,创始人肖四清的股份被稀释到只剩3%左右,而新进来的产业投资人王维那边持股18%,成了第一大股东。
当然,王维入主有棵树是有条件的:通过本人及其控制的深圳天行云以“2024年导入1亿营收、三年累计50亿营收、5亿利润”。按理说,重整是为了救命,然而这里却形成了一种尴尬僵局:新股东想掌权才能推进承诺的资源注入,老团队却拒绝交权,双方的分歧最终演变成了一场长达数月的控制权拉锯战。2025年开始,这场内斗就公开化了。王维方面要求召开股东大会改选董事会,被当时的董事会一口回绝,之后干脆把全体董事告上法庭,索赔1600多万。肖四清这边也不示弱,反手起诉对方开股东大会程序违规,要求撤销决议。公司内部文件显示,双方互相指责:一方说对方股权被冻结却没披露、投资资金来源不明、业绩承诺没兑现;另一方则坚称程序合法,资金也经过律所核查。你来我往之间,公司的正常经营几乎陷入停滞。更有意思的是,2025年10月10日,王维方面干脆绕开董事会,自己召集了一场临时股东大会,把肖四清和原董事会全体成员都罢免了,换上了新的管理班子。但肖四清方面拒绝交接,导致资产、财务、业务全面接管受阻,连2025年三季报都发不出来。这么明显的治理乱象,监管不可能坐视不管。深交所接连发了好几封问询函和监管函,直接点名公司“阻碍股东行使合法权利”“信披违规”,并且认定肖四清等董事没尽到勤勉义务。更严重的是,证监会也已经因为“涉嫌未披露重大信息”对肖四清、王维及相关方立案调查。其实从业务上看,有棵树在重整之后也没缓过劲来。2025年上半年营收只剩下4257万,同比暴跌超过80%。深圳、长沙两大运营主体资金紧张,之前产业投资人承诺的“优质资产注入”一直没兑现。再加上这次被物流公司追债近亿,现金流压力更大,经营层面几乎看不到好转的迹象。企查查显示,10月10日,新一届董事会接管公司后,已完成公司及子公司的工商信息变更登记。与此同时,近日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一审驳回了肖四清关于撤销公司2025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决议的全部诉讼请求。法院认为,有棵树公司股东会于2025年10月10日作出的选举公司第七届董事会非独立董事、独立董事的决议合法有效。可以说,有棵树的问题早已超出“欠钱还钱”的层面,而是一场由内控失控、权力斗争引发的系统性崩塌。从巅峰到谷底,有棵树只用了四年时间。回头来看,它几乎经历了跨境电商能遇到的所有典型困境。2020年,有棵树营收冲到47.49亿元的历史高点,成为母公司天泽信息的绝对业绩支柱。那也是肖四清真正入主上市公司的关键一年——即便之前没完成业绩对赌,但因为贡献了绝大部分营收和利润,他依然顺利掌控了天泽信息。那时的有棵树,风光无限,看起来一切都在向上走。然而转折来得太快。2021年,亚马逊掀起大规模封号潮,有棵树340个站点被封、1.3亿元资金遭冻结,成为致命一击。那一年公司直接巨亏26.76亿元,业绩“一夜变脸”。之后便是连年下滑,到2024年,营收规模已不足巅峰时期的一成。最终资不抵债,在2024年2月被债权人申请破产重整。短短四年,跌去九成业绩,有棵树的案例背后,其实暴露了行业里几个老生常谈、却一再重演的问题。首先是“类借壳上市”的后遗症。有棵树当年通过被天泽信息并购、逐步反向控制上市公司的操作,虽然实现了快速上市,但也背上了高估值、高业绩承诺的压力。其次是过度依赖单一渠道的风险。有棵树是典型的“铺货型”卖家,业务高度绑在亚马逊等平台上。2021年封号事件一来,主力销售渠道瞬间瘫痪,资金流也被冻结,直接动摇了公司根基。再者,内耗真的能拖垮一家公司。即便完成了破产重整、债务压力暂时缓解,新老股东长达半年的控制权争夺,却让公司完全没法正常运营。业务恢复、资源导入、战略调整,这些重整后最该抓紧做的事,全被搁置在一旁。等到控制权之争看似落定,市场时机、现金流、团队信心都已经耗得差不多了。如今,有棵树虽然完成了工商变更和新董事会组建,法院也认可了股东会决议的合法性,但实实在在的经营难题一个都没少:营收持续萎缩、现金流紧张、产业投资人承诺的资源迟迟未到位,再加上眼下这桩近亿的物流仲裁案……有棵树想重回牌桌并不容易。有棵树的起伏,与其说是个别企业的经营失败,不如说是跨境电商行业高速增长期遗留问题的集中爆发。这也给所有卖家提了个醒:光会卖货不够,能不能健康、稳定、可持续地经营,才是下一个阶段真正的竞争力。[1]有棵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关于子公司涉及仲裁事项的公告 . 有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