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如果有人问我“新型研究型大学”是什么,我大概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新名词,或者只能说出几个零散新型大学的名字,比如说南方科技大学、上海科技大学和西湖大学。我知道它们在做一些不一样的新探索,但你要我说出它们究竟具体“新”在哪里,我确实说不清楚。
真正让我对新型研究型大学有了全面认知的,是前几年参加西湖大学施一公老师的一场报告。在那场报告里,我也是第一次听到“新型研究型大学”这个新名词。施老师讲西湖大学的使命担当,讲他们在基础研究领域的探索成就,讲他们如何用全新的制度设计去守护科学家的好奇心和原创研究。同时,那场报告让我意识到,中国正有一批大学在走一条前人没有走过的路。可能她们不是传统名校的复制品,而是试图从底层逻辑上重构大学治理、人才培养和科研组织的先行者。
从那以后,我开始有意识地关注这个群体,也陆续去了南科大、西湖大学等学校实地走访。2024年,教育部正式批复康复大学和深圳理工大学,并在官方文件中首次明确将这两所学校“定位为新型研究型大学”。这两个名字,从此和我有了更深的渊源。
尤其是深圳理工大学,说来也奇妙,深理工的很多老师、同学都成了我文章的读者。他们给我点赞,给我转发,在留言区和我讨论问题。有些领导也给了我默默的支持和关心,我们之间建立了一种基于文字和思想的、跨越身份和距离的联结。
这些年,我每到一个地方,都会优先到当地的高校和研究所看一看、走一走,除了和一些老师交流,其实更喜欢和同学们待在一起。我们会找个咖啡馆,或者就在食堂坐下来,听他们聊选学校的心路历程,聊进实验室的兴奋和挫败,聊书院里的家长里短,聊和导师之间那些“千奇百怪”的互动......其实我一直觉得这些看似零碎的日常,才是一所大学最真实的面貌。在交往中,我发现新型研究型大学的学生身上有一种更生猛、更鲜活的东西,他们不满足于传统的标准答案,敢说“我觉得不是这样”,也有一种敢为人先的创新精神和敢于质疑权威的韧劲。这种感觉在深理工尤其强烈——他们就像深圳这座创新且闯荡的城市,不太按常理出牌,相信敢闯敢试比循规蹈矩更重要。
深圳理工大学温馨的书院生活
但真正让我受触动的,是深理工的人。坦率地说,在传统观念里,身居重要位置的党政领导,往往被期待是威权而保守的,甚至是被视为与师生处于对立面的,但我在深理工看到的不是这样。我看到了有爱心、有耐心、有专业能力、有创新精神的人。在他们身上,我看到了深圳改革开放初期那种“拓荒牛”的精神——俯下身子,埋头苦干,不问收获,只管耕耘。他们会蹲下来听学生说话,会为一个认真细小的反馈而调整工作安排,会放下职务的架子,和老师、学生们成为真正的朋友。
深圳理工大学的本科生与诺贝尔奖得主一起交流
去年的时候,《中国科学报》曾刊登过一篇对深理工校长樊建平老师的深度专访。这位自称高教“门外汉”的可爱的校长,讲了很多让人意外的、大胆的好观点。樊老师说本科教育不能“批量生产”,前提是给学生“选择”的权利。他说理想中的大学像“游乐场”,让学生尽情体验、找到方向。同时,他也一针见血地指出现在很多高校领导要做好一道排序题——学生第一,老师第二,科研只能排第三。很多人说这是漂亮话或者是采访时候的空话,但我在深理工看到的,是这些话正在变成像空气一样的日常。
深理工有位学生跟我讲,他在合成生物自动化小组科研轮转的时候,第一次真正看到师兄师姐怎么做研究,也第一次亲自上手。结果有一次,他没能把目标基因导入大肠杆菌,实验前功尽弃。可这件事后来被校长记住了。校长讲起他时,记住的不是他拿了什么奖、做出了什么漂亮结果,而是他如何在一次失败里理解了科研:失败是正常的,重要的是从失败中吸取教训,再一步步走向成功。
我也听一位计算机学院的学生讲过他们组里的日常。他说,每周五组会时,他的导师常常会让本科生先汇报,认真听他们讲自己的想法和进展;如果本科生做得好,也会毫不吝惜地在组会上表扬,甚至借此提醒硕士生、博士生保持紧迫感。更让学生印象深的是,导师经常会在中午约他指导的所有本科生到食堂吃饭,外校嘉宾来访时,也会尽量给本科生创造一起交流的机会。饭桌上聊的不只是科研问题,更多时候是最近学得怎么样、生活状态如何、对这个方向还有没有兴趣、未来想往哪里走。
在有些高校,院士、诺奖虽然挂在招生简章上,但可能四年下来都难见一面,大学四年与校领导接触几乎限于开学典礼和毕业典礼;相比之下,深理工给学生提供了一种“大师零距离”的体验,同学们不仅能在书院餐会等各类交流活动中、在行政楼和办公室里与领导老师面对面交流,也能在风雨长廊、食堂、书院等日常场合中更频繁地遇见。
我刚到深理工的时候,本来还想去教工食堂看看,结果转了一圈也没找到。那时我心里还在想:学校的领导,他们平时在哪里吃饭呢?
后来我遇到一位同学,他笑着跟我说,在深理工没有专门的“领导食堂”。学校的书记、校长、教务长和不少学院、书院老师,经常就出现在八分饱餐厅,和同学们吃着一样的饭菜,有时候也会主动招呼学生一起坐下来聊几句。聊的内容,很日常,主要就是最近课程难不难、科研怎么样、书院活动习不习惯。
类似的事情,在深理工其实并不算新闻。书记、校长和教务长等等都会把学生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一有时间就会跟自己的孩子一起坐下来聊一聊,包括八分饱的围坐闲聊和书院的正式餐会。
一位老师说过,学生不是学校员工,心中无领导正是高校去行政化的成功体现。这句话让我感触很深。通过和在校本科生的交流,我发现,很多时候,只要学生愿意主动靠近,大学里的“领导”“师长”并不是遥远的名字,而是可以月月见、甚至周周见,真正可以坐下来聊天、一起讨论问题的人。
我在深圳理工大学与学校吉祥物“理小熊”合影,用豆包处理完原图片风格后感觉我又变年轻了10岁,重返青春了,嘿嘿
这些细节,在深理工的学生眼里都不值得大惊小怪,他们觉得这就是学校的日常。
我还听说,有老师在新生入学前,把分到自己名下的学生信息全部看了一遍,名字和照片一一对应反复记,开学第一周在书院走廊里遇到一个只见过照片的学生,直接叫出了名字。那同学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特别开心。这种“被记住”的感觉,对于一个刚满十八岁、第一次离开家、心里还在打鼓的年轻人来说,意味着他来到的不是一个把自己淹没在庞大数字里的地方,而是一个会认真对待他、在乎他、记得他的地方。
我知道,任何组织都有不同意见,都有分歧的(甚至在传统高校这些被很多人理解成学校内部的”派系斗争”),事实上深理工也不例外有不一样的建议声音。但让我感慨的是,所有这些分歧都没有演变成内耗或者是相互内斗猜忌等等不好的事情。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深理工人,无论是专家学者还是书记校长,还是处长院长等等,都是在做同一件事,是为了学生,为了这所大学更好的未来,方向是一致的,心是往一处使的,众志成城。
这也是我在深理工看到了一种罕见的“人心齐”——老师有创新的劲头,学生有开拓的精神,领导和师生之间不是上下级,而是并肩前行的伙伴,行政和学术之间不是管理与被管理,而是服务/支持与被服务/支持的默契。
制度可以被借鉴,大楼可以被复制,但一群人发自内心地信这所大学、爱这所大学,从上到下拧成一股绳的状态,是任何竞争者都拿不走的。人心齐,就是深理工最深的财富。
我相信深圳理工大学未来一定是中国新型研究型大学中标杆中的标杆,是世界一流新型研究型大学,是世界第四代(类)大学的典范。未来,她也一定是深圳这座城市最拿得出手的骄傲。来深圳理工大学的学生、老师、行政人员、后勤人员,一定越来越好。因为在这所大学里,每一个人都被看见了,都被认真对待了,都是这个正在成长的生命体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新型研究型大学百媚千红,而我更爱深圳理工大学,不是因为她极其完美,而是因为相信。我不敢说深理工未来一定会成为世界一流大学。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但我知道,有这样一群人,有这样一种精神,这所大学就不会差。
在深圳理工大学正门前的合影。